第叁十五章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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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回哑然,他被谢宝林拖着一只袖子,硬是按在棋桌前,那只老狐狸在灯下笑得蔫坏,“下赢了,放你去找她。”

        第二日一早,燕回在棋桌上与谢宝林厮杀一宿,憋着一股气把他杀得片甲不留,等白日熹光照亮黑白纵横的棋盘,也照醒了他混沌的脑子。

        谢宝林双眼布满血丝,笑得意味深长,“不错,后生可畏。”

        即使忽略他几乎要捏碎棋子的手劲,燕回也没法自欺欺人这是句夸赞。好在下人很快来敲门,说是有封给燕公子的信,家里没人便暂放在谢家保管。

        信是苗子清写来的,大略阐明朝中近日的僵局,又说齐世子刘峻明日抵京,问他何时回去。

        谢宝林抻着脖子,口中吩咐下人去准备早饭,心思放在信上,要看不看的模样。他虽被狼狈地踢出局,可事关朝政,怎么也掩盖不了骨子为人臣者的操行。

        燕回也不避他,叁两句话说清,倒是在等他的见解。

        谢宝林在听到英公主叁个字时便走了神,燕回喊他几声,就见他神色怪异地看过来,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英公主出降是永徽二十七年,沉青璞春闱得意,被先帝委以重任侍辇出塞。”

        他望向燕回的眼睛,不知想从那双异于汉人的金眸中看到什么答案。

        良久,他垂下头扫视着惨烈的战局,像一只抽了筋的虾,缩在宽大的外衣里佝偻着背,“枉读圣贤书,空作纸上谈。你且去金陵一趟,等溶溶回来,我把东西给她。”

        燕回一愣,见他伸出手,意识到谢氏夫妇怕是早就发现端倪,一直没忍戳破罢了。他双手奉上藏在袖子里的一枚不倒翁,木头雕成葫芦形状,用各色颜料漆点,黏上两片白毛胡子,正是个怒目冲冠的小老头。

        谢宝林把它放在桌上,戳戳那胖鼓鼓的肚子,“溶溶从小被她娘拘在家里,久而久之也不怎么爱出门,又早早嫁给敬廷,不说撑起一家的担子,里外总是要端着面子,寻常姑娘家玩的东西,她都没见过,小时候她大姐买了盏兔子灯,修修补补这么多年还挂在屋里头。”

        他冲燕回点点头,“你有心了。”

        燕回松了口气,“那晚辈先告退,”他目光移向谢宝林抵在不倒翁肚子上就没缩回去的手,没忍住道,“劳烦谢大人务必转交给溶溶。”

        他把“转交”二字咬得掷地有声,谢宝林红着一张老脸飞快地收回手,没好气道,“我还能贪她什么劳什子?”

        像挥苍蝇一样赶人,“快走快走。”

        正是有句话:朝廷还有叁门穷亲戚。重新泡在蜜罐里,谢溶溶几乎要忘了外祖家千好万好,就是有门不远不近的姻亲像汤锅里的老鼠屎。

        七月初六,来人是已故太夫人的娘家外甥女,比谢夫人还要小几岁,谢溶溶喊作邹姨。此女一生与牛结缘,牛皮糖一样哪儿好粘哪儿的性子,牛皮一样割不透刺不穿的脸面,还嫁了一户姓牛的知县,生了一个叫牛自明的儿子,今年整叁十,年前死了正妻,眼下坐在宁家偏厅里,一把扇子舞了两刻钟也没扇透脸上的油光。

        他来回张望,“溶妹妹呢?不是说她也跟着一起来了?”

        谢夫人借着掩袖喝茶翻了个顶天的白眼,且看她这位表妹能夸出什么花来。

        牛夫人一点也不含糊,话里话外要把谢溶溶和牛自明凑作一对,照她的话说,再没有更巧的事了,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又是表兄妹,恰好谢家搬来苏州长居,简直是天作之合。

        见谢夫人面色不善,邹氏脸上也挂不住,“宁表姐,要放着前几年,我也没胆子敢提这些。表姐夫位列叁品朝官,牛家拍马也赶不上。可现在呢,不是我说,金陵你们是回不去了,溶姐儿也被人戳脊梁骨骂克夫克子,可这都不是问题。自明从小就喜欢溶溶,溶溶呢,也不能一辈子不嫁了吧,等你和表姐夫……那个了,她孤苦伶仃的,当姑子庙庵都不收。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亲戚,我还能亏待了她?溶姐儿这么多年,肯定越长越漂亮吧,又是见过世面的。至于子嗣,也不用担心,自明纳了几房妾,先头媳妇也留下一子,都孝顺听话着呢,溶姐儿看哪个喜欢,过继到膝下,都行。”

        邹氏越说越兴奋,若不是谢溶溶身后还靠着宁家,牛自明也不缺一儿半女,她还真不定看得上一个克死丈夫儿子的小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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