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觉得恶心,他觉得恶心至极。
恶心自己的出身,恶心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恶心生母给的这条性命。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皇后寝宫,跪下来向她磕头道歉,向她陈情,向她说尽自己的歉意。
但皇后雍容华贵,听完他的剖白,只是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看向他,一字一字往死了伤一颗稚嫩的心。
“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
她容貌倾城,此刻却如同鬼魅:“沉砚,你不过是我养着的一条狗,不过是一个替那贱女人还债的狗,你说道歉?你配吗?”
如此貌美的女子,说出口的话却比箭矢更恶毒。
沉砚那一瞬间,终于知道,所有他觉得的温情,严厉也好温柔也罢,都是假的。
她恨自己入骨,如她所说,自己只怕,还不如一条狗。
沉砚心如死灰回到自己的寝宫——他五岁之后,沉柘愈发注意他,再住那柴房已然行不通。皇后表面功夫做了十成,将凤来宫中最好的宫宇置给他安寝。
沉砚当晚自戕,饮下了一整瓶毒药。他并不知其药性,只是一心求死。
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未来过世间,好过现在知道真相,生不如死。
可是上天并不怜悯,他饮下那样大剂量的毒,依然好端端地活了下来。
他苏醒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皇后,而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果然是贱命一条,如此都没死,当真命大。”
如同他刚出生之时。
那么脆弱的一个小生命,究竟是怎样熬过那夜的雨露风霜,究竟是怎么样从死亡中生生劈开一条生路的?
沉砚并不知道。
亦不想再探寻。
只是清楚地知道,过往的沉砚,那愚不可及蠢到极致的沉砚,还是死了最好。
他变了。
变得不再爱说话,变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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