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要担心的话,还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在这里当差叁年多。。。”狱卒悄悄靠近了栅栏,离近了对宝燕说。
“还没见过能活过半年的。”
狱卒把人扛出大牢外,送到早已停在牢外等候的马车上。长安坐在车椽上驭马,带着车上的裴絮,匆匆往况府而回。
马车内光线幽暗,黑暗间也能隐约看见裴絮满脸烧红,况道崇摸了摸她的额,扬起了车帘,对长安说,不回府了,去东角楼街。
早在端午那日,况道崇就已经试过拉拢裴立本了,提醒他今时不同往日,党争越演越烈,已经容不得他独善其身的,没想到裴立本却依然固执己见,坚持不肯投诚。既然他不肯站边,料想旧党也不会放过他,只是没想到份属同位的张子虎,这次竟会提前跳出来与自己公然叫板,抢先一步把裴立本控制了起来,倒是自己失策了。
从大牢走来差不多半个时辰,便到了东角楼街。东角楼街是京城中有名的烟花之地,因为街上两旁都是妓院,又叫院街。长安把马车停在一家富丽堂皇的妓院后门前,转身入内想把裴絮抱上楼,还没起身便见况道崇自己抱着人出来了,就直接上前去敲门,两短叁长,连敲了两次,见有人前来应门了,才重上了马车驾车离去。
况道崇抱着裴絮入内,门童跟在身侧,径直走入了后院的小楼内。
“你去把红姑叫来。”
门童应了一声,退下了,剩下房里的裴絮和况道崇。
况道崇看清躺在床上的人,头发乱哄哄的还夹着几条干草,黛眉紧蹙,睫根微微翳动,干裂得起皮的唇,仿佛轻轻一碰又会流血,脖间还缠了条脏破布,解开一看,结痂不久的深色红痕大约指长。灰头红脸的,衣服鞋子水渍污渍乱作一团,全无半点平日光彩照人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躺在他的抽屉里,歪歪扭扭绣着如糸二字的香囊。那香囊陪着自己走过了多少个殚精竭虑的日子,虽然香气早已消散,但那香味深深刻入了他脑中,念念不忘。况道崇拂手拢了拢她额尖的发,长指顺着脸颊停在了那道红痕上,想来在这偌大的汴京之中,竟然也能有缘屡屡重遇上,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命运?况道崇自嘲地笑了声,叹自己怎么会生出了如此可笑的念头。十年了,能熬到今时今日全凭自己咬牙强撑,自己也早就学会了不认命,命运给过他又要了回去的,都是他靠自己一点点讨回来的,所以他除了自己,谁都不谢。
况道崇坐到了床边,俯身低头靠得更近些。真是神了,在牢里呆过几日,居然还能隐约闻到那股熟悉不已的淡淡桃果香,想再贴近些闻清楚点,闭着的双眼微微抬了一下,况道崇以为人醒来了,马上转过头板直了背,再一瞄,原来是虚惊一场。
“况老板上门来不帮衬,还倒贴了个姑娘,咱们花满楼的生意,怕是越来越难做喽~”一个身着金缕薄纱衣的美妇人,双臂环胸斜靠在门栏上,精致浓艳的粉妆遮盖了她的年龄,却盖不住浑身的万种风情,她挑眉带笑,好生风趣望着况道崇。
“是赚是赔不都有我兜着么,何时劳红姑费过心。”
“人家这不也是替老板着想嘛。”名叫红姑的女子一扭一扭走近床头,朝床上望了一眼。
“哎哟~晦气,怎么捞了件病恹恹的。”说着一把拉起裴絮的手,正反翻了一翻,又弯腰低头端详起她的脸,想着伸手掂起下巴左右细看,却被况道崇喝住。
“她不是那种。”
红姑轻掩嘴角发笑,故作一副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戏谑的长哦了一声。
“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况道崇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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