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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涂淑珍的婚姻仅仅满足了他的衣食住行,他过着和理想主义大相径庭的平庸生活,此外空虚干涸的心灵沟壑壁立千仞就如同那道东非大裂谷,天旋地转着吞掉他自尊。再没有委屈比曲解更能让他痛心疾首,他认为自己的灵气在疲惫的现实剥削中泯灭了,泯灭他灵魂的元凶就是他死气沉沉没有文化只知道苦干的枕边人。

        当下曾雨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因此在后来的拉锯战中,她并非不假思索地站在涂淑珍这边,在上庭前一晚,她进了涂淑珍房间促膝长谈,穿着长袖长裤显地略带邋遢,涂淑珍很实际地问她你跟谁。

        你爸对你好,什么好吃好喝都哄着你,他对你不严,你想跟他我不怪你,反正往好往坏都是你自个儿选。但你也别想着拿这个威胁我,今天不上舞蹈课、明天不洗脸梳头,你将来但凡想拿这事儿当挡箭牌,还不如趁早跟你爸走,我保准不留。

        曾雨听着。

        对她而言,说出这句话要很大的勇气。

        恢宏壮阔的游牧边疆和庙宇林立的茂盛高原对还没出过城的她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他们以往围坐在dvd机前看老电影《天山上的来客》,

        “花儿为什么这样鲜?为什么这样鲜?哎鲜得使人,鲜得使人不忍离去,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神圣美丽空前绝后的草原仿佛就在眼前。

        曾雨困顿的眼珠浑浊地转,已经好些天没睡好的眼睛里红血丝像蛛网似天罗地网地涌过来,她的嘴也颤着没有气力。像是漂浮在宇宙里极目远眺看到蓝色星球,看他腼腆地离自己越发的远,有种忧伤的谈吐,最终淡化为幼小的尖梢,因无法接近而最值得纪念。

        妈,我跟你。

        说完连舌头都麻地失去了直觉,那晚上曾雨的鼻子才是功臣,它是涂淑珍获得抚养权压倒性胜利的帮手。比没良心的眼睛更早的做了决定,不为草原泥土湿润的青草鲜而迷惑,它更加的现实,实事求是地在涂淑珍的房间里闻到菜味,那股子无法磨灭的菜腥裹着铁大勺炒菜时的油烟,是种把食堂搬回来的腻味,她幡然醒悟自己是怎么被拉扯养活。不是靠瑰丽雄伟的草原边疆,她活在尘世里,由最平庸的女人养大。

        睡吧,明天咱们俩早点儿去。

        她当下还不知道自己的自作多情,在几页厚的法律文件中自己仅占有叁行地位,哪里有对她归属的踌躇。原来在净身出户的父亲眼里她也不过是俗世俗女,俗不可耐,比起她,他更不舍得的是那株养了两年的金桔盆栽,曾雨的血脉注定了她无法和自己宏伟的浪漫主义相磨合,注定要被遗留在水泥花园里做分割出去的多余累赘。

        相对应净身的无私壮举,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但从涂淑珍房里走出来时,曾雨却沐浴在光里恍若新生,她不后悔地感受到自己泛滥的伟岸,跟所有陈词滥调的励志故事似地,她脱胎换骨,细长的双腿顶天立地。

        她多伟大,她选择爱不被爱的人。

        你别哭,你怎么了?小雨……

        佛前,莫仕恺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她拖曳的激动缘何而来,拇指和食指刮着她的脸颊,像被她如柱的泪所激荡调开心底里最敏感的一根弦,他不敢怜悯她,供奉似地给她擦眼泪,却怎样也止不住,越擦越多。

        曾雨几乎要流出血泪,只因他给她的一只长命锁。

        光洁的银抖动着波光粼粼,下方悬着叁颗为塔吉克民族头饰做围边的垂坠银珠。

        “花儿为什么这样鲜?为什么这样鲜?哎鲜得使人,鲜得使人不忍离去,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他说你不会找不见我,有它替我陪你,我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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