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颖抬起头看见小叔突然趴在桌上,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小丫头童言无忌「小叔,你是不是哭鼻子啦?」
程夫人知道程朗与云霁两人之间情谊深厚,她没让程颖继续问下去,给人穿上一件小花袄之後把人打发出去玩了。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程朗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下来,他红着眼对程夫人道「嫂嫂,那个时候阿宁他其实还活着,如果……如果我当时接到你的信回了长安,阿宁他也许就不会死。」
程夫人没想到这当中还有一层曲折,问道「当时云家被叛军灭门,无一幸存,云霁怎麽会还活着?」
程朗大概说了云霁被人救下最後却仍旧不治於次年去世的事情,只是隐去了钟毓和慧一两人的身份。
程夫人听完之後也愣住了,云霁跟程朗一样年纪,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想到他先是经历灭门之祸後来又郁郁而终,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云霁去世的时候不过才程逸现在这般的年纪,人生还没有开始就戛然而止。
「你大哥他……」程夫人今天本来是想帮程源和程朗两兄弟说和,这会儿却说不出口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道「他就是个老糊涂蛋。」
程朗肉了肉自己的眼,才开口道「嫂嫂,从小我就没有娘,一直是你照顾我,我才没长成一个野孩子。我和阿宁之间的事情,说到底是我两人年少气盛才阴差阳错地走到这一步,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怨不得旁人。」
程夫人听着程朗萧索的语气不禁叹了一口气。
两人聊着聊着就过了戌时,程夫人带着在院子里跟下人玩雪的程颖回去歇息了。
自从抽了程逸一顿鞭子之後就被程夫人赶去睡书房的镇国公,今晚仍然睡在书房。
昔星河跟程逸两个人用过晚饭之後就回屋手谈去了,这两人一局棋从早上下到深夜仍没有分出胜负,只好留着明天再继续。
程朗独自一人倚着窗看了半宿的雪,他想到姑苏的雪,想到慧一说云霁已经前尘尽忘再入轮回,想到钟毓说从当初是死人堆里把云霁救回来的,又想到云霁留下的那些书画和隐藏在其中的字句。
云霁在隐藏的书信里提到的几个人,其实正是这一夜钟毓告诉钟蕴的那些人。
程朗和钟毓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窥得了当年真相的一角,反而互相提防着有渐行渐远的趋势。
庭院里的雪越积越厚,程朗盯得久了有些眼花。
不知怎的,他最後想到的竟然是今天一身白衣站在雪地里神情淡漠的钟毓。
*****
承恩侯府
亥时将尽,钟蕴才神色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路走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彷佛踩在棉花上。
映雪见她裙角湿了一片,想是回来的时候扫到了路上的积雪,连忙叫人先把衣服换了。
钟蕴也只点点头,任人摆弄。
「姑娘,你上哪儿去了?弄得这一身都是。」映雪一边收拾钟蕴换下的衣服一边问道,钟蕴却没答话,一脸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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