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莲蓬道:“她何时才回来?”
张恶虎自然答不上来,这些日子他每日早早便出门,寻找孟翠桥,直至深夜方归,但孟翠桥去哪儿全无头绪,每次均是无功而返。
县衙的捕头曾建议他画影图形,但白映阳言道:“小桥儿不对你说明去处,信中还让你切记千万别找,多半是有隐秘事要办,画影图形贴出去,万一令他陷入危险之境,如何是好?”故张恶虎没这么干。
虽然张家下人被大少爷恐吓了,再不敢议论大少夫人,但谣言已然形成,外间悠悠之口如何能堵?
起初大伙还只传他们夫妻争执,县令夫人一气离家出走,但随着时间推移,谣言越来越厉害:有说县令夫人当初是感激恶虎县令相助脱离青楼,这才以身相许,婚后生活却不美满,故而离家出走;有说县令夫人起初嫁给恶虎县令,不过是借他脱离青楼之困,如今得回自由之身,当然不肯跟个活阎王过一辈子,故而离家出走;有说县令夫人是真心跟恶虎县令过日子,不然以前不会那么亲密,还常常一起逛街,但恶虎县令实在太过残暴,一生气就毒打县令夫人,县令夫人受不了,故而离家出走……这都算说得轻的,更有甚者言道:“县令夫人看上个英俊的小白脸,给恶虎县令戴绿帽,珠胎暗结!恶虎县令虽然有恨,却不舍得休妻,但县令夫人已爱上那小白脸,于是乎半夜跟奸夫私奔……”说得绘声绘色,就好像他亲眼见到这场“孟翠桥勾引小白脸,张恶虎苦苦挽留,最终仍是惨遭抛弃”的家庭伦理惨剧。
这等难听的风言风语传到张家,把张夫人气得要命,怒道:“女儿嫁作人妇,就该恪守妇道,她竟无故离家出走,叫外人拿我们家做饭后谈资……”
反倒是张恶虎,随着日子慢慢过去,浮躁的心情逐步趋于平淡,也不再找孟翠桥了,终日除往返县衙和孟府外,就知借酒消愁,对孟翠桥也从一开始的憎恨,转变成思念!如此反复来去,他日渐消受,面容枯槁,又不修边幅,一张脸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一晃到了中元节,这夜吃过晚饭,张恶虎又在房里喝闷酒,孟莲蓬兴冲冲跑进来,夺过他手中酒坛道:“大老虎,别老是喝酒,我要去放河灯,你带我去吧。”
张恶虎道:“放甚河灯?”
孟莲蓬道:“每年中元节,姑娘都带我去放河灯,祭奠祖先,今年姑娘不在,你带我去吧。”
张恶虎道:“去哪儿放?”
孟莲蓬道:“烟雨湖畔,小白羊叔叔说带我去,可奶奶不让。”他口中的“奶奶”,是指张夫人,张恶虎早前已让他改口了。
张恶虎失笑道:“你怎地叫小白羊作叔叔?”
孟莲蓬道:“是他让我这般叫的,他说他和你同辈,是你的弟弟,我拜你作父亲,他就是我小叔,阿绣是姑姑,福儿是表叔。”
张恶虎道:“倒也是。”
孟莲蓬道:“他还说等他和阿绣姑姑成婚后,我要改口叫阿绣姑姑作婶子。”
张恶虎道:“那你刚才为何还叫我大老虎,为何不叫我爹爹?”
孟莲蓬道:“我当然愿意叫你爹爹,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叫你大老虎吗?”
张恶虎道:“叫大老虎爹。”
孟莲蓬笑道:“大老虎爹!”他打小与孟翠桥相依为命,孟翠桥走后,张府上下怜悯他被抛下,人人都给予关怀呵护,孟莲蓬本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大伙疼他爱他,逗他开心,他虽也很挂念孟翠桥,却不似张恶虎般郁郁寡欢。
张恶虎给他这声“爹”叫得很高兴,抱起他笑道:“好,大老虎爹带你去放河灯。”
孟莲蓬手舞足蹈道:“大老虎爹,我要骑高高!”
张恶虎道:“好。”当即把他扛在肩头坐稳,走出得房间,但见白映阳、张绣元、温玉福和菡萏、雄红、泽芝、水芸、水芝、藕花、陈碧落等一众丫鬟小厮,已在院中等候。
张绣元笑道:“还是小老虎面子大,一叫哥哥就出来了。”
张恶虎最烦下人跟前跟后,对丫鬟小厮道:“你们自去玩耍,不用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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