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翠桥还想多看他一眼,只盼他转过头来,但张恶虎与白、温二人一同离开西厢院,再没回头,孟翠桥忍不住呜咽道:“老虎……你再让我看一眼……”
藕心正在屋外坐凳楣子上喂小猫,听见屋内似有动静,问道:“大少夫人,你怎地了?”
孟翠桥叹道:“没事……”拭去眼泪道:“我倦了……要休息许久,你们谁都别来打扰。”
藕心道:“是。”
打发她离去,孟翠桥见院中四下无人,提着包袱,快步奔进东首宁安居。
孟莲蓬正在房中午睡,他早间在白荷乡练刀,回来时已过晌午,那时孟翠桥和张恶虎锁着门,在房中亲热。
孟莲蓬进不去,吃过午饭后,微感困倦,就进白映阳房内睡觉,此刻白映阳已同张恶虎、温玉福去杜康山庄赴宴,雄红、水芝等各自皆有活干,此时房中无人伺候。
孟翠桥见他睡得香甜,坐到床边,凝视小脸良久,伸指按了他安眠穴,让他暂时不会苏醒,将他抱在怀中,轻声道:“莲儿,我……我是你爹爹,从前一直没敢对你说,如今……如今我就要走了,不知以后还能不能亲口向你坦白……”说着便掉下泪来。
他哭了一会儿,在儿子脸颊亲吻,叹道:“倘若……倘若我再无法回来见你,你一定要好好听大老虎的话……盼你将来能成为有出息的男子汉,可别像我这般……唉!”又过得许久,终于忍痛把儿子放下,解开他穴道,含泪离开宁安居,纵身翻越高墙,出了孟府。
其时午后,阳光不甚烈,街上不少行人往来,孟翠桥改作男子装束走在道上,虽有许多路人为之侧目,但并无一人认出他是县令夫人,他沿着大道一直朝梅龙县南面的朱雀门走,赶在黄昏城门关闭前,顺利出了县城。
他往南走出不远,回望道:“希望我还能平安回来,再见到他们……”
正在此时,朱雀门中走出一名捕快,在城门外傻站了一下,用手压低头顶小帽,转往西行。
孟翠桥却已认出那捕快,是张恶虎的手下阿丁,那日他引蛟龙被石块压住,动弹不得,幸得此人相助,方得脱险,现时再见,他心想:“阿丁显然见到我了,故意另走方向,教我不生疑虑……莫非老虎已发觉我离开,派人来找?”当下继续向南走了一段,后将身隐入树丛,观察动静。
没多久,阿丁果然调转方向,朝南赶来。
孟翠桥心道:“无论他为何来,我不让他发现,他久寻我不见,自会回转,待他回去了,我再走不迟。”
其时天已然全黑,山道上半个人影都没有,两侧树林中不时传来野兽声,阿丁吓得胆颤心惊,生怕遇上野兽袭击,越走越慢,果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头野猪自左侧树林中钻出,径直朝他撞去。
阿丁能在梅龙县招摇过市,只因他是恶虎保长手下保丁,真到动起手来,连寻常乞丐都打不赢,哪敢跟野猪对峙?见状魂飞魄散,撒腿便逃。
那野猪来得好快,一霎间已到了他身后,眼看尖利的獠牙就要刺穿他背部,此刻斜地里冲出一人来,将阿丁推开,手起刀落,把野猪的脑袋斩将下来。
阿丁摔在地上,被热滚滚的猪血浇了一脸,他惊魂未定,却见救自己的是孟翠桥,大喜,又看到野猪的尸身,颤声道:“多……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孟翠桥道:“不必谢,上次你帮过我,我还没机会报答你。”伸手拉他起来,想了想,微笑着探其口风道:“天已黑了,你怎么还在城外游荡?”
阿丁道:“我……卑职下午在城中巡逻,见到夫人……这身打扮,不知是去哪儿,就跟在后头……”
孟翠桥心道:“原来不是老虎派他来的……他跟了我一下午,我怎地全没发觉?”
阿丁道:“夫人怎地也在城外?”
孟翠桥笑道:“我一有空闲,就出来玩耍。”
阿丁道:“一个人出来?”
孟翠桥道:“正是,皇上请大人和白公子去喝酒,我不想去,一个人又闷得紧,便四处走走,没想到不知不觉竟走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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