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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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匡语湉在车里听宁凛说完了他的故事,说完了他的八年。

        其实应当还是有些细枝末节被他瞒下来了的,但她也没心思再去细想,他一句一句说着,她听完,陷入了一种类似放空的恍惚,连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

        通过那些话,匡语湉好像懂了一些事情,又好像没懂。

        她想到他在医院里苍白的脸色。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了这么久,沼泽地上的烈阳选择沉入泥沼,在脏污里随波逐流,没有归期,没有结局。如果他死了,如他所言,青山埋骨,无碑无坟。

        那么多人都在说,宁凛啊,你要坚定,你不能动摇,你要打下去,接替程寄余继续打完这场仗。

        为了宁冽,为了公正,你必须坚持。

        可宁凛,有人让你问过自己吗?

        成为程寄余,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不是的吧。

        你想要的人生很简单,只是成为一个平凡的好警察,为最爱的葡萄唱情歌。

        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啊。

        ……

        最后的最后,宁凛在走前只对匡语湉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深邃,浓郁的悲伤经年不散。他说:“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错,又好像什么都做错了。”

        他的身体腐朽得像枯枝,但彻底压垮他的是他的信念。

        程寄余的事让他明白,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死了,匡语湉可以用一段时间去想念他,再用另一段时间去遗忘他,然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而匡语湉好好活着,他宁凛的人生才有支撑与希望。

        在那段窥不见天日的岁月,他的信念,是活着回到她身边。

        类似狂热分子追求自己的信仰一般,他无数次从刀口下讨回一条命,是想活出个人样,他欠她一条命,想用余生还给她。

        可现在他的信念没有了。

        匡语湉说,她不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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