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侍者的手指看向那张奇怪的小桌,果然看到了自己奇怪的老主顾和那个年轻人,还有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一个黑发的年轻人,很瘦,身上布满了纹身,拿着一根似曾相识的手杖;他把视线转向另一个,对方立马就感知到并投来一个尖锐的瞪视——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穿过一样。
是个狠人。
多年的经验让酒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见不好惹的最好别说话。于是他迅速低下头开始制作四杯酒精含量为零的果汁饮料,并且丝毫不觉得这侮辱了自己金牌调酒师的招牌。
今天很兴奋,因为他喜欢的地下乐队今晚要来酒吧巡演。
从一周前他就偷偷接了好几个委托,终于搞到了四张入场券。因为r也喜欢摇滚和p-p——r要来那肯定也跟着——要给r修复父子关系创造机会——所以他需要拉着r一起来无聊的、吵闹的、充满酒精和烟味的、和力量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酒吧。而且这场的门票还死贵,为此他放弃了最爱的芝心披萨和超大份草莓圣代,惨兮兮地攒了一周钱。
总之,现在他们都坐在软塌塌的沙发上,被周围熏到头晕的烟味包围着,面前是四杯粉粉绿绿的饮料;这委实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
他偷偷看向坐在旁边的自家兄弟,觉比在客厅的飞行棋盘旁看起来更违和:r还是穿着那身蓝色的大衣,仿佛里面有一个制冷系统一样,不然为什么在八月份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百思不得其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应援恤——黑色的,上面有一把摔碎的电吉他,他爱死这件衣服了。
尽管r穿着很正式的衣服,在软塌塌的沙发上背依旧挺得笔直,好像自己不是在一个酒吧里听地下乐队的摇滚和嘶吼而是坐在某个剧院里等着交响乐开场;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试图把自己硬拉来的用随便什么东西钉在墙上,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柠檬气泡水,好像那里面飘着的冰块藏有全世界所有的力量一样。
r今天也很高兴,他穿着和自己叔叔一样的恤——在r岛上他的耳机里就响着各种摇滚乐,在遇到了之后他们一拍即合,增加了更多爵士乐和p-p到车载点唱机里,他喜欢随着鼓点的节奏砍下怪物的四肢或者轰爆它们的头,那种节奏感和打击感令人上瘾。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摇滚是男人的浪漫。
“嘿,我记得这杯饮料。”r指了指面前那杯浅绿色的东西,“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喝的就是这个!”
是你第一次遇见我。在心里默默纠正了r的错误,但并不准备把那天晚上在医院病房里的事情告诉另一个在场者,他更乐意把它留作自己的秘密。
“是啊,它是我在酒水单上找到的唯一能喝的东西了。”他指了指r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粉红色果汁,“我想象不到草莓石榴汁和睡前甜牛奶相比哪个更可爱一点了。”
r万分感谢此刻突然暗下来的灯光掩饰了自己快要发烧的脸,自己的同居人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角度调侃这些小习惯,“他们开始了——”他试图转移话题。
从架子鼓上敲出的第一个音节点燃了引爆全场的引线,等到抱着电吉他的主唱跳上舞台中央时两个摇滚爱好者早就随着人群站起来涌向正在演奏的乐队。
和r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一片桌子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观众。
“我以为你不会来。”
最先挑起了话头,他扭过头看着原本的自己,说实话他还是不太适应一个不是rz的r,他们共享之前几十年的全部记忆,但又分别有完全独立的人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压制了他的魔人化,扫过身边人的鬓角和手指,那些鳞片和爪子完全消失了。
“你又为什么在这呢?”r以同样的问题回敬。
“r要来所以我就来了。”
看向前方正在随着音乐节奏挥舞手臂的男孩,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r那点仅剩的坦诚全都在他身上,以至于“表达自己的渴望”这件事变得如此简单。
灰发的男人沉默了,他皱着眉,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仿佛在思考世界起源一般的哲学问题。也许的发问比得出上面这个问题的解还要困难得多,自己为什么不在房间里看会书或者喝点茶,非要坐在这个吵闹的酒吧听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在眼前;
他顺着自己半身的视线看向舞池里两个穿着同样黑色恤的身影,难得地把自己的心敞开了一个小口,这些话对原本是自己的一部分的说就轻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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