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这个小小的惩罚,他们又必须身临其境地体验它,甚至于回忆母亲翻动锅铲时手腕的弧度,以及从煮沸的锅里冒出的腾腾蒸汽。
做饭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需要细心的准备和清理食材,精妙地控制火候,小心地添加佐料,翻炒或者等待收汁,被盛出来装进盘子里,然后端到饭桌上他们张着的嘴边;一天三次,从不怠慢。
而只是今天的这一道菜就足够把他们折腾得手忙脚乱。
“你的祖母也是站在灶台前,你揭开锅盖往里看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那块没削皮的土豆块哽住了一样,他不能说出更多的话,仿佛让它们跑出来会使锅里的肉汤变得苦涩无比。于是他闭上嘴低着头,只是看着脚下的瓷砖。
r和都沉默着,这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语言。
“我很抱歉。”
突然压抑下来的气氛让r似乎明白了什么,和r从没有向他提起他们的过去。虽然陆续从女士们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但他对于自己的这两位血亲幼年发生的事依然一无所知,他离它最近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那栋红顶房子;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问出口的,只能等当事人自己把那些秘密扯出一道口子。
也许是汤锅里冒出来的蒸汽熏软了那个厚重的壳子。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们总有一天能坐在一起分享那些被掩藏起来的苦痛与怨怼。
“把口蘑和黄油在锅里滑炒……”站在炉灶边捧着那本菜谱,像平日里吟诵诗集那样给r读着制作步骤,声调抑扬顿挫。
r把切成片的蘑菇和一大块黄油放进锅里,小心地控制火候防止黄油糊了。他听着身边人婉转低沉的声音,觉得有一项特殊的本领:能把什么文字都能读得像一首诗,即使它们只是菜谱。
和r都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侄子/儿子颠着锅铲,顺便把装着土豆,洋葱,胡萝卜的盘子递过来——这是的要求,案板离灶台有点儿远。
而他们也似乎不在意彼此几乎肩并着肩,好像锅里翻动着的那些蔬菜就是全部重要的事情了。
“加足量的肉汤,再放进牛肉。”
继续读着,而且试图寻找,甚至是创造一些韵脚好让这些句子读起来更流畅。
锅里的汤汁开始变得浓稠,肉香和奶香混在一起,土豆和胡萝卜变得软烂,吸饱了汤汁翻滚着,和白色的口蘑与洋葱纠缠。
“三勺盐,半勺白糖,一勺迷迭香粉,一把罗勒碎——”黑发的诗人终于读到了最后的章节:有关调料。
那些细碎的句子和冗长的单词令他感到不爽,皱着眉头思索着怎样断句才能把这篇诗歌更完美的处理好。他忘了这是他们的菜谱。
“三勺黑胡椒。”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合上韵律的单词,这个短短的句子是一个完美的咏叹调,让他诗人的天性忍不住重复着,每一遍都细微地改变声调。
“三勺黑胡椒。”
“三勺黑胡椒。”
r的手开始颤抖了,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阴暗的色调,让他感觉很不妙,但他全然地相信身边的人,于是把这个疑惑痛苦地咽进肚里。
“一把水芹叶。”终于读完了他创作的诗,满意地合上菜谱,这绝对会是一道非比寻常的菜,他坚信着。
它确实非比寻常,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在餐桌上打了无数个喷嚏,并且伴随着更多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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