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楞纸做的牌位微微晃了晃,飘出一缕袅袅蓝烟,幽然聚成一道正剥着鸡蛋壳的人影。「嗯……」温皇一口吃掉半个煮鸡蛋,由衷感叹,「赤羽大人进步真快,才几天术力便臻此境。」
赤羽见他吃得愉悦,不禁怀疑自己勤加练习术法难道就是为了给这位妖怪先生做饭。不过好在赤羽信之介是个正宗的实用主义者,至于阴阳师的老祖宗会不会因为世代相传的降妖术法最后沦落为供妖的炊火而气得坟头蹦迪,已经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了。
温皇吃完简单的晚餐,问:「你的会长大人如何了?」
「鉴于他近日来突发状况太多,股东会决议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调回桐山守代理会长职务。」赤羽回道,「托你的福,公司这边我可以稍松一口气。」
「略尽绵力,不必说谢。」
「但是……」他话锋一转,「也托你的福,员工上下怪谈不断,个个以为出了灵异事件,弄得人心惶惶,你让我要如何向他们解释?」
温皇说:「在下足够小心了。」
「哼,炎魔之事既然了结,你暂时不必再随我去公司,以免徒生事端。」赤羽理好碗碟,转身离开。温皇嘴里抱怨着他的无情,正欲举身跟上,然而甫一靠近些许,忽觉一股罡劲袭来,他未及防备,硬生生迎面受了一击狠力,身形霎时弹出五尺,散落开无数光屑。
赤羽听到身后铿然声响,一回头便看到温皇被撞得脸色惨白七荤八素三魂不见七魄,他脚步一动想走过去,温皇连忙躲得更远,缓了半天气才翕动着嘴唇问:「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东西……?赤羽愣了愣,低头打量着自己,伸手在衣服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辟邪御守。「你是说、这个?」
最近公司里总出怪事,衣川紫又觉得他神神叨叨的不太正常,所以特地去神社求了个御守,下班前硬是塞给赤羽坚称高僧加持尤其灵验。
确实是很灵验没错……
温皇瞥见上面绣的辟邪二字,脸色愈加难看:「赤羽大人身上为何会有此物?」
「属下送的。」赤羽捏了捏手里薄薄的符袋,「温皇不是自认有千年修为,也会怕区区一个御守吗?」
听出他言语里暗藏的挑衅,温皇眉间一蹙,罕有地不再回话,背过身径直化烟钻进神龛里,砰地一声关上壁橱门。
「……」与温皇相处的日子里这位千年的妖怪嘴角笑意始终不减,举止同样从容淡然,像是没有什么事能值得他烦闷气恼。赤羽信之介第一次遇到温皇这种反应,一时也有些诧异。「……温皇?」
「……」
赤羽上前试着拉了下壁橱门,却是纹丝未动:「神蛊温皇?!」
「…………」
身为公司高层,赤羽信之介的事多到做不完。而准时下班的代价就是必须在家工作到深夜,更何况如今除却公事,又平白多出一件阴阳师咒术的练习任务,日程紧凑得恨不得每天多出十小时的他不会为一个生气的妖怪耗费太多宝贵时间。在壁橱前干站片刻,等不到任何动静,便也离开了。
沉默的僵持因此一直持续到凌晨。
温皇从缝隙里探出身时赤羽信之介已伏在书桌上睡着了。他身上意料之中的没有了先前那股罡劲,温皇悄无声息地飘到桌旁,低头恰好瞟见对方的臂肘下压着一本《妖怪图鉴》。
再抬眼,便对上赤羽清明透亮的目光。
「装睡。」温皇说。
「是没睡。」赤羽说。
「如果这是你安抚我的方式,那还真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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