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就听到王杰希关厕所门的声音,黄少天忍不住苦笑,和喻文州叽叽咕咕:“昨天下午他就委婉表示肚子不舒服,晚上那顿不应该点野青头菌,不对,我俩没问题啊,王杰希一个北京人,喝豆汁养出的胃,搞唔掂……”
黄少天的话匣子很少有关上的时候。他和喻文州是老乡,说溜了会冒出两句广东话。
来时的一路上喻文州也领教了,丢了几千块钱的沮丧也没让他嘴上消停。
黄少天小时候爱在早茶铺里听说书人讲古,一度当作职业理想,后来的人生却相去甚远。
两人午餐又点了野蘑菇,黄少天美其名曰试毒,试毒。
结果当然没毒倒他们,倒是让情绪非常亢奋。
越野车一路向南,话题从南北差异、生蚝成精,到药市萧条,风马牛不相及也能很连贯。
喻文州会时不时附和,随着他笑,这让黄少天感觉很到位,兴致又高了些,摇开半扇窗,唱起了歌。
然而汽车渐渐放慢了些速度,黄少天顿了顿话头,他以为喻文州不耐烦了。
高速路上减速毕竟危险,喻文州换上应急车道告诉黄少天:“后胎有点问题。”
天色沉落,看起来快要下雨。
大约,就是从这一刻,黄少天兴奋突跳的神经开始嘣嘣作响,忽然有了一些不安的预感。
他的日子一向过得比较随意大条,耿耿于怀的事有也不多,却对突发状况有种奇怪的敏锐。
像是偶尔会在一片喧哗中骤然安静的警觉。
说不上是什么,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两人下车到后面换车胎。
站了没多会儿,雨水仿佛一场由疏而密的点射,啪啪砸了下来。
黄少天本能地抬手挡了挡头,又说话了:“哎哟,喻总”。他和喻文州算半个熟人,叫“喻总”像是客气也像是玩笑。
“你那儿有交易中心电话吧?要不我们就明天再去,逾期手续费我跟老板说一声就行了,不是多大个事情。你看,今天不宜出门,我俩过去天都得黑了。”
喻文州搬出备用轮胎用胳膊推了推黄少天:“车里呆着吧,雨大了。”
黄少天看他好像搞得定,就缩进车里坐着。
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视野,拉出弯曲焦虑的线条,他又意识到应该出去给喻文州打个伞什么的。
车内翻了半天,没找到雨伞在哪里。
换好车胎,喻文州全身上下没处干的,衬衫透湿地贴在身上,钻进车里带出一片朦胧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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