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席后徐谯不免抱怨:“好歹是城主,不沾荤就算了,野菜就这么端过来也太随意了。”
“塞外小城定然比不了南方,若真是说起来原因也还是外戚掌权的引起的,我早先听闻不少原本要发给东方的赈灾粮有都被扣下了,说是与其给外族劫掠,不若留在中原和南方,省得浪费。”
听见褚淮的评价徐谯只是嘟囔了一句不再多说,他不过是依附外戚的千千万个猢狲中的一个,谈不上对外戚忠心,就算有,这么多场仗也早磨光了,所以对褚淮直言外戚错责没什么反应。
褚淮耳力好,又离得近,听见徐谯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他说的是“要是乔将军在就好了”,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可是乔将军被迫背上罪名,不得不远走的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替他说句话呢?
当然,这不能怪徐谯这种人,那些外戚自然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外戚最希望的便是朝堂忠良死个干干净净,好让他们再无顾及,不然也不至于不等乔逐衡回朝就早早把乔老将军害死在狱里。
褚淮又习惯性地把眼睫压低,像是一个低眉顺目的小厮。
如守城官兵所言,褚淮在的五日里来了两小撮外族人,但没讨到便宜,来了也不恋战看打不过跑得飞快。
秦桓衣操心城里人的衣食住行,每天摸不到半片人,只听闻他前些日子写奏折的时候手都快提不起笔。
这样一来整个府上褚淮和徐谯反成了最游手好闲的人,每天看见庆南城的情况,开始还有不满的徐谯也再不说什么抱怨,城中凋敝,全靠秦桓衣一人艰难维持,未想反比那些大都城还要团结,街头巷尾都是一派和气,几家情况还算不错的都已经挂上了红帘,等着过年关。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立冬的那天秦府上出了件事——秦桓衣病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他年纪大了多病也是寻常,只是今年可能操劳过度,病情竟是凶猛异常,几个仆人乱成一团也不知如何是好,褚淮去拜访的时候就看见秦桓衣坐在床边满头是汗地写着什么。
“秦城主歇歇吧。”
秦桓衣轻哼一声,声音沙哑:“我倒是想。”
那笔运得直打抖,好好的字都有些歪扭,秦桓衣的眉头死死打成一个结。
“若是不妨事,就由小辈来代笔吧。”
“你?你会写字吗?”
褚淮知道自己在朝中没什么名头,只是谦恭道:“我本就是文官,被临时调去前线当军师的,谈不上文采斐然,写写文书自当不在话下,若是秦城主信不过你口述我代笔也是可以。”
这么多日住下来,秦桓衣从未深入了解两人,自然也不知道褚淮和徐谯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连名字都记得不甚牢靠。
秦桓衣咳嗽两声,没有坚持,颤巍巍放下笔:“你来吧。”
褚淮搬了凳子坐在桌对面,沾了墨:“请问是写给谁,何事?”
“燕门王,向他借些粮食和兵马。”
秦桓衣脸庞的轮廓在灯火下非常深,细看就知道全是苍老的纹路。
褚淮颔首,运笔流畅,没有多久就写下一篇,落款时看向秦桓衣,后者轻咳道:“守义。”
守义,秦桓衣的字,看来两人的关系应当不错,褚淮轻巧两笔落了款。
秦桓衣拉过纸,细细看了一遍,这篇文书遣词妥当自不必说,尤是这字体流畅飘逸让人看着爱不释手。
“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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