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宪明觉得自己活得挺操蛋的。
双腿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再次站起来多久,他扔掉手里的匕首,晃了晃。
他因为生命里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却在这座城市里把那个唯一弄丢了。他在这里认识了一群神神道道、不着四六的人,平时嘻嘻哈哈打趣聊天,关键时刻也没有多靠谱。他原本打算等事情结束就离开,却没想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一直待到了今天。
他说自己欠了他五年的明太子。明太子明太子,去你的明太子。
脚踝被女人的尸体绊了一下,失去平衡的瞬间,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咬着牙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伤口被摩擦挤压,有更多的血冒出来。
在女人掏出匕首的前一刻,他还在想,为什么她会盯上这个眼睛里只有拉面和明太子的笨蛋,这个笨蛋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管他呢,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干了这么些年杀手,肯定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反正早晚都得死,被谁杀都是一样。
血液的流失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越来越急促的红光刺激着视网膜,但他无论如何也对不上焦。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向前爬,不知道就算自己爬过去了,能不能赶得及在爆炸之前把它扔出去。
笨蛋的全部家当应该都在这里吧,这下他连明太子都吃不起了。
靠,我怎么还在想他。
房门被人用蛮力撞开,几步跨过女人横在一边的尸体。金发青年隐约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接着视线里一双锃亮的皮鞋,沾了血的裤脚。几乎和心跳同拍的滴滴声一瞬间被放大,有人一拳打碎了一面窗子,灌入冬末冷冽的风。
停在窗台的鸽子纷纷振翅,正午的阳光干燥而夺目,金发青年隐约听到谁大喊了一声“趴下”,然后视线被尽数占据。他在男人将自己的头按向他的胸口时,模糊的半天了视线竟然捕捉到了落在半空中的红包石。它离窗子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剔透的棱角反射着日光,接着在一瞬间炸开。几扇窗子同时碎裂,冲击波裹挟着玻璃与窗边的杂物四射开来。他被男人死死护着,觉得整个房间都在震颤,屋顶的灯猛烈地晃了几下,“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马场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他护在怀里。
林宪明听到他乱了阵脚的心跳,抓着他大冬天被汗浸透的衬衣。
这个笨蛋,怎么现在才回来。
第七章
“林林,你又换香水了!”
“……没有。”
“换了!绝对换了!”
“没有。你给我让开,挡路了……你干什么,放开!”
“闻香水的味道啊,你骗不过我的,就是换了。啊我觉得我更喜欢这个,再让我闻一下。”
“……你是狗吗!!!”
一个男人摇摇晃晃从赌场里走出来,手里捏着酒瓶。他身后跟了一群人,在赌场门口站定。男人并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象征性地挥了挥。
夕阳从身后扫过来,在他面前拖出长长的影子。
有人悄悄跟上来,在他耳边说:女人死了。
男人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点了点头。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这次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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