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等他的具体措施在脑海里成型,就见睡眼朦胧的男人直直朝他走过来。马场特别自然地抬起手,特别自然地伸过来,特别自然地替他把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系住了,系完还满意地左右看了看。
看得林宪明一阵莫名其妙。
“林林,你早上吃饭了吗?吃泡面吗?”
年轻的杀手最后确认了一边藏在身上边边角角的武器,头也不回地说:“来不及了我要走了,你也最好不要每天吃泡面。”
门被飞速推开又合上,并不能称得上宽敞的房间瞬间又变成了马场一个人。他照常站在窗前看楼下的青年上了出租车,等人走远了就转头去了洗漱间。等他火速洗完澡,拽了衣服就往身上套时,才觉察出手机响了。马场拿起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老警官笑话他:“这都几点了,你不会才醒吧。”
马场没所谓甩了甩头发:“没有,马上要出门。”
重松觉得他语气不像开玩笑,也跟着严肃起来:“前两天你给我的那张照片,有眉目了。”男人擦头发的手一顿,眼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水滴:“怎么?”
重松言简意赅:“那个女孩是谁我不知道,卷宗里也没有野岛和夫这个人,但是照片上有一个人我想了想有些眼熟。”
“拉着女孩的那个少爷?”
“不是,是他旁边的那个。个子很高,戴鸭舌帽的那个,”重松调出了照片和资料,对比着看了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曾经是黑道上的,非常自负也非常有本事的狙击手。之前一直在大阪那边活动,后来来福冈了,不过没掀起什么风浪。据说是遇上了好买家,自此彻底转为暗线。我也只是看着眼熟,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这个人也不能完全保证。”
马场道了声谢,重松爽快地说不客气,接着说:“既然林那么在意那个女孩,我就再托朋友问问,南区、西区、城南区、早良区,万一能碰着线索呢。”
马场的头发没擦到全干,却已然换起了衣服,他开着免提又说了声谢谢。
老警官和他关系好,随口问:“又接到什么委托了?这么着急。”
男人穿上外套,踩着鞋子没穿好就往外走,一出门被灌了一脖子风。
“您刚才都说到狙击手了,现在林林就在他眼皮底下呢,我不得跟过去看看?”
昨天的小服务生再看林宪明时腿都是抖的,小姑娘估计是被领班交代了一些什么,低着头领路不敢说话。金发青年没所谓地跟着往里走,走过昨天落地窗前的位置,走过拉小提琴的演奏者和欧式喷泉,他们穿过一个小小的露天花园,空气里是咖啡和花交缠在一起的香。
高良达也换了身衣服,神色倒是没有多大变化。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眉眼和照片中一样,但林宪明见到她时却怔住了。也许是中年父亲拿的那张照片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那个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妹妹。野岛由佳和侨梅其实长得并不相似,但那种单纯而善良的感觉却穿过照片与回忆,将两个素昧平生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在贫穷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子迫于生活的压力,不得不提前正视这个社会最阴冷且残酷的一面。他们在面对比自身强大太多的势力时,根本没有回绝的权利。林宪明曾经无数次想过,在面对前市长的那个混蛋儿子时,妹妹究竟在想什么呢。害怕?发抖?期待着不知身在何方的哥哥去救她?小时候看到一只毛毛虫都要吓得小脸发白的人在生命的最后的关头大概是绝望的吧,她会哭吗,还是已经哭得掉不出眼泪了。
于是在林宪明的潜意识里,野岛由佳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她的眼睛湿润而干净,看向自己时带着点瑟缩与恐惧。然而事实上,他看向女孩时只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化着淡妆,眼角有一颗泪痣,深蓝色的眸底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是那个老男人让你来找我的,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空气里漂浮着的淡淡花香好像也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而静止,小服务生早已跑得远远的,生怕受到一点牵连。金发青年愣在当场,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时一路构思的计划只因女孩一句话变得可笑而没有意义,而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头喝起了咖啡。
高良达也摊开手,主动开口:“我可没有逼她,都是她自愿的。”
林宪明半天没说话,末了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别开玩笑了”。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一手按在女孩面前的桌上:“你的父亲在找你!”野岛由佳大概真的被他这一下吓到了,整个人缩了缩,但还是尽量抬高目光,与青年对视: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我不知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但是你根本不了解我家情况,你凭什么要求我回去。”
女孩并没有给对方回话的机会,说着说着语速也提升了不少:“其实我根本没有家,那个地方不能称之为家。他现在是不是看着特别可怜?瘸着腿求你们找我?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那是他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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