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奴仆,也不是食物。"马什低吼道,"记得那个傻得让人心疼的比利·蒂普顿吗?他变成了怪物——随时能把你们的肚肠掏出来。没错,那些狼人,它们曾经都是你们所谓的食物。人类确实是可以转化的,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本身就是那样的怪物。"
这话瞬间带起了惊涛骇浪,整个宴会厅都淹没在了面面相觑和大声的交谈之中。就连先前接他茬的朱利安的走狗都坐不住了,有人想要听到更多细节。而雷蒙脸上一直淡漠傲慢的表情此刻变得十分古怪。
"你在撒谎,阿布纳·马什。你是个没有威信的主宰,你的话也疑点重重。"有人大声抱怨,马上又有人应和。但是再没有威信的血族主宰也拥有实际存在的力量,因此他们都被牢牢地压在了座位上,手舞足蹈大声叫喊的样子不知怎的令马什想起了水坑里的蚂蚱。
这样的荒唐事又有几个人会信呢?血族主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弯下腰徒手把脚边的箱子撬开。那里面是堆得整整齐齐的酒瓶子,瓶子里的液体在黯淡的烛光下呈焦黑色。他抬手,三四名红色马甲的侍者立即快步上前,将箱子里的酒瓶取出来,开始往长桌上的每一个空杯子里倾倒那些漆黑的液体。
"我们的种族正在受到威胁,这一点我可以用名誉来担保。"马什整理着胸前的皱褶,在高台上来回踱步。"我这样说,不光是因为那群猎人,我们面临的是更加严重的生存问题。这不是你们对我的话信还是不信就能改变的事实。"
他借着余光看见左侧的人们多数正用满是疑虑的目光观察着面前的液体,少数几个则小口地啜饮着酒液。而他坐在右侧的追随者们则已经将杯子里的液体喝了个干净。
"一直以来我们躲避着白昼的太阳,后来我们在夜里也要躲避着狼人。再到现在,我们发现人类也可以轻易地杀死我们——以任何姿态。这一切是什么造成的,我们都应该仔细想想。"他继续自己的演讲,惊讶于记性向来不好的自己竟能如此完美地做到脱稿。"我们希望获得平等的生存权力,然后我们又亲手毁了这一切。我曾跟不少人类打交道,他们死在我手里的时候我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自己——是的,猩红饥渴不是我们的错,它是最恶毒的诅咒。我们本可以用最少的牺牲来满足它,但是看看你们做下的事情,腥红恐惧为什么会出现?还不是我们中的某些人选错了敌人。"
阿布纳·马什瞪了一眼雷蒙·奥特嘉,后者的杯子居然已经空了一半。大厅里出奇的安静,自从上次朱利安的震怒之后,这场黑暗的宴席上就再也没有迎来过如此令人窒息的气氛。
"我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朱利安,你们的敌人自然也不该是我,更不是人类。如果可以,我愿意不去使用血族主宰的权力,让它就此消失在我手里,但是我只有唯一一个请求:在腥红饥渴来临的时候,请用这种药酒来代替人类的鲜血。我和几位人类好友花费了数年时间来研制它,它可以完全抵消腥红饥渴的影响。只要所有人都足够配合,我们今天就可以终结腥红恐惧。"
过了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阿布纳·马什焦急地攥着袖子上的滚边,他不确定自己的话奏不奏效,尽管他看得出来药酒确实起了作用。朱利安的统治是深入人心的,但今天没有人试图在这里杀死他似乎代表他们不是那么讨厌新的主宰。或许他应该给这些迷途的同胞一点时间来适应?马什双手抱胸,面对着台下那些神情复杂的面孔。他还是没有找到乔希·约克。到处都没有。
他瞥见瓦莱丽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样缓缓张开了嘴,立刻投去支持的目光。然而紧接着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瞳孔中就倒映出了惊恐和绝望。她捂住了嘴,其他人也是满脸的震惊。
马什起初还觉得困惑,直到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慢慢低下头。他看到了一片暗色的痕迹在胸前蔓延,然后才感觉到剧烈的痛楚随之一起扩散开去。他踉跄了几步,扶住话筒,双耳终于回忆起几秒前听到的枪响。
可怕的惊呼声和怒吼声充满了整个大厅,然后是更多声枪响,火光如同细密的针眼穿插在黑色的幕布上。马什闻到了血腥味,他眼前发白,想说点什么制止自己的同胞对那群闯进来的猎人大打出手,结果却被自己的血呛到了。他知道自己的胸口里嵌着银弹,很快又有两颗分别打进了他的腿和肚子里,就像挨了两重拳一样疼。但是比起这个,他更为之痛苦的是自己刚才的努力,还有这些年所有的成果正在被付之一炬。
突如其来的悲痛和求生欲促使马什迈开双腿开始往楼上跑。他扶着把手,艰难地移动笨重的身躯,身后是猎人的叫骂呐喊和血族尖锐的咆哮。千万不要这个时候,他想。腥红饥渴不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他一个人类也不想伤害。
他发现自己确实是个无能的血族主宰。自己的族人遭到袭击的时候他竟然仓皇逃命,反而在为异族的成员祈祷。如果换作其他血族主宰的话,如果是丹蒙·朱利安......妈的。
马什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攀上最后一级台阶,险些扑倒在二楼的地毯上。那个恶魔的名字依旧令他浑身发凉,几欲作呕。他快要死了,而名字的主人依旧活着的事实却为他带来了活久一些的动力。他不管不顾地冲进一个房门半掩的包间,暂时忘记了血族集会的时候宴会厅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在场。
包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暖黄色的火光点亮了半间屋子。通往街道的窗户大敞着,窗帘隐在黑暗里,像两只鬼魅的枯爪伸向窗外的夜空。
包间里的东西都被挪动过位置,两张桌子被并在一起,摆在正中央。桌边站着一个人,半个身子伏在桌面上,显然正专注于铺满了整张桌子的那些纸质材料。
"邓恩,行不通的。我不认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解决问题......"乔希·约克蹙着眉转过身来,语气里充斥着埋怨和遗憾。但是当他看见马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立即舒展了不少。
"噢。"他说,"阿布纳,你在这?"他那漂亮的灰色眼眸里折射出奇异的色彩,"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出现了。等一下,你受伤了?"
然而马什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刚才被对方的身体挡住的那块桌面上。那里摆着一把枪——现在他能看得一清二楚——枪身上是银白色的复杂藤蔓纹样和十字的标志,那是令"它们"中任何一员都敬而远之的危险信号,那标志属于"它们"的天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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