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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皱着眉头听藤丸立香又念了一遍课文,他发现这个学生,确实是死不悔改。

        念错的地方总是念错,不厌其烦地矫正他的发音,他却还是像故意搞错一样念给他听。

        看着少年不断开合的、因为唾液浸润显出潮湿光泽的嘴唇,和偶尔露出来的一点点小牙齿,高文盯着他的嘴,脑子里忽然迸出了一个奇异的想法:

        他恨不得扳住他的下巴,把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去,去扯这少年乱动的小舌头,把舌头扯到正确的地方,让他记住该怎么发音。这孩子要是总是记不住,错一次,他就把手指伸进去一次。

        ——不过要轻一点,立香的舌头恐怕很软,假如太过用力,说不定会伤到他。

        不过由于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奇异,而且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摆人家的舌头,于是只好悻悻作罢,继续让少年心不在焉的错误折磨他的耳朵。

        立香一边念课文一边看他,发现老师依旧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而老师的手则把女仆之前奉送上来的抹茶糯米团子放到了嘴里,很囫囵地咬着。

        可能这视线实在是过于愤怒,他总觉得老师不是想咬团子,而是想咬他。

        这个想法让他很是害怕,不由自主地又念错了一个词。

        高文在元町山腰的家里,有一个留声机和一架钢琴。他年轻时学过一点西洋古典乐,后来到了东洋,不知道有一位实业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件事,送给他这架钢琴,请让他帮忙引荐自己去见上司潘德拉贡大使。

        藤丸立香却意料之外地对这架钢琴产生了一点兴趣,第一次来高文家中的时候,这少年就轻轻地先开了蕾丝罩布,翻开钢琴盖子,小心地按了一下琴键。

        「立香君,你会弹钢琴吗?」

        老师也走到了他的身后。少年摇摇头,把盖子又盖上:「我看宴会上总有人弹这个,不过看起来很复杂,我可能学不会。」

        高文说:「说起难,倒也不难。不过万事都是如此,假如努力学了,都不太难。」

        他们并排坐到了长椅上。

        立香的手指长而纤细,是适合弹琴的手指,不过灵巧性倒是稍逊一筹,高文坐在他旁边,心想,如果早一点学,说不定会更好。

        在他家里,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派了教师教他弹琴。这是贵公子们的必修课。

        当时教他弹琴的是教会里来的一位老小姐,她常年灰青着脸,神情严肃,总拿着一把合拢着的蕾丝折扇。他一有什么动作不对,就会被这把折扇打。而无论何时,这位老小姐一听他弹琴,都显出一种受难的苦相来。

        所以即使高文学的并不差,因为这段经历,音乐最后并没有成为他的主业。

        不过假如藤丸立香是真的对音乐很感兴趣,他可能会把这个学生介绍给使馆中的崔斯坦参赞。

        但是藤丸立香又是只学了两三周,热情就很快消退了。

        他心想,假如是那位同僚,遇到这种事恐怕会悲伤得吃不下饭,于是也只好作罢。

        钢琴被放置在窗子的旁边,坐在琴凳上向外看去,不知不觉间,不仅夏季逐渐逝去,连秋天也要转瞬而逝了。

        西洋人不比东洋人,他们很喜欢明亮,通透的房子,于是高文老师家的玻璃窗,无论一楼二楼都很大,是可以推开走出去的落地窗,但是平时却都紧紧关着,这让立香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封闭感,简直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笼子之中。

        而这封闭感似乎还有另外的来源,也许是高文老师总坐在他的身边,绕过肩膀抱着他,指导他调整手势。

        高文肩膀宽阔,能把他轻松笼罩在双臂之中,后背与他带着热度的胸膛紧紧贴合。立香总是觉得被他碰着,隔着衣料的地方有汗水悄无声息地将肌肤与布粘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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