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不知不觉间,人间自然景致流转,已是又三年的时光匆匆而逝,如今的大祁,朝局已经十分明朗,诸位皇子的夺嫡之争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夏墨时,却因为早已布好棋局,经过多年以来对人心的算计耍弄,令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位年纪最小的皇子,没有人在意七皇子如何,也没有人将他当做是威胁或是拦路石,因此给他留下个清净之地。
这一点,虽然是夏墨时多年筹谋想要的结果,但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能够好糊弄,不过是安插几个谋士,便能让这帮自命不凡的龙子凤孙们言听计从,让时态按照他乐于见到的那样发展,一步一步走入无底深渊中。
夏墨时冷眼旁观他的亲兄弟们斗得死去活来的,冷血地想,难怪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得善终,这段位,的确不是夏许淮的对手,活该没有好下场。
于是,在他的袖手旁观和背地里推波助澜之下,旧世家的根基也已经动摇得差不多了,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惊慌失措,有人背水一战,有人负隅顽抗,还有人乐见其成,满怀期待地盼望着迎来一个清明盛世,也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如墙头草一般在疾风中求存。
对于这一切,夏墨时在注意着的同时,却并不放在心上,甚至,在他的父皇重病在卧的时候,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自己动手捣鼓了一碗长寿面,一次就成功地做到了,一碗面仅仅由一根不间断的面条组成。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这个长寿的寓意挺好,尤其是与皇帝当今的境况一对比,更显得讽刺。于是,夏墨时将这碗面嗦得很是带劲,比吃上什么山珍海味都更开心,一碗平淡无奇味道一般的面条,半点都没有浪费,尽数下了肚。
夏墨时也就这么,又长大了一岁,虽然因为受时局所限,他的十六岁生辰过得比往年冷清很多,但他的心情,几乎没怎么受到影响,日常生活该如何,就仍旧是如何过。
祁安二十九年的尾巴,注定是不平静不平凡的一个冬天,宫墙外的人民仍是安居乐业,宫城内却是血流成河,宫人们换了一波又一波,血液漫了一遍又一遍,宫阶上的红色淌得遍地都是,鲜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流,而后又被洁白无瑕的雪淹没覆盖,消弭于无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无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的太阳都照常升起,日升月潜昼夜交替,万物似乎都一成不变,只是太平鸟不再盘桓于皇宫上空,御花园的那片梅林也变得格外低调沉寂,提醒着众人,这个冬天,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在这段时间里,多少王公贵族也都将脑子里的弦崩得紧紧的,唯恐行差踏错一步,而沦为他人的阶下囚,永远不得翻身。
而他的父皇,祁安皇帝,直到除夕宫宴,都没能在众人之前露面,没能出得来见一见,他制衡了半辈子的各派各系大大小小的官员,没能再耍一耍他引以为傲、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君威皇权。
满朝文武全都心知肚明,祁安皇帝的命数,恐怕也即将走到了尽头。
再之后不久,还没出正月里,在祁安皇帝继位的第三十个年头,他终于死在了他的嫡皇子之手,至于皇后,早在宫变之前,便被病痛折磨得不人不鬼,皇帝死后,她干脆也求了个利索的死法,权当自愿为皇帝殉葬了。
祁安三十年春,在百姓们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的时候,宫中传出了帝后双双薨逝的噩耗。
虽然无关百姓痛痒,是件不悲不喜的事情,但到底是国丧,那些张灯结彩的装扮一概需得取下,丝竹管弦之乐也被命令禁止,更不能够大摆酒席呼朋引伴地去参加任何宴饮聚会。
一夕之间,热闹了一个月的上京就迅速冷清下来,变得肃杀又死气沉沉,几乎不见一丝人气儿。
原本,有些人还觉得,皇帝生前并未立下名正言顺的太子,皇帝此番撒手人寰,搞不好会留下个一盘散沙的混乱局面,可放眼望去,如今幸存的皇子,居然只剩下流风殿里默默无名的七皇子,和很早就被大行皇帝放逐到自己偏远封地的五皇子,以及那位身份尊贵的嫡皇子。
这么一来,四皇子继位大统,也算得上是理所应当之事,令人感叹,此乃天意也,并恭请四皇子早日登基,开辟一个全新的纪元,四皇子也在假意推诿了两回之后,终于选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举行祭天大典,行登基之礼,连新的国号都已经想好了,就等着二月初二的到来。
然而,众人口口声声感慨的天意却还未成定局,就在四皇子一派欢欣鼓舞的时间里,在他们兴奋地继续党同伐异的同时,夏家军不知何时,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化整为零,七七八八都汇聚到了大祁的国都之内。
连同着夏许淮别的势力,异军突起,冒天下之大不韪地把将要成为新皇的四皇子下放至死牢里,打的旗号,自然是清君侧,并拿出了四皇子杀父弑君的证据,铁证如山,无论他人如何唏嘘也好、辩解也罢,抑或是落井下石,都改变不了四皇子成为定国候剑下亡魂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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