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又见着他了?”
“景仪在手里养了批死士,又集结了朝中能臣。一旦王都沦陷,余下的事便都简洁明了。唯一落在他计划外的就是见着我。不过也罢,大抵我们从相遇到分别,都因着个’缘’字。”
苏若白从景仪手里收回狐裘,踏上了回乡的路,去将他那一家老小安葬。再回王都时,新春的花已拂去了暮冬的残雪。山下又逢一年一度的祭典,乐声欢快,他的心境却已大不如前。缓步走至旧日的亭前,景仪却已等在那里。
“我倒不知殿下还有这样的闲情。”
“王城的祭典才刚要开始呢,你不去看看?”
“不过是些旧时的玩意儿,若是殿下无事,小民便先行离开了。”
“离开?你要走去哪里?”景仪冲上前钳住了他的手腕,一个用力便抱住他翻身上了马鞍。不过是几年的功夫,昔时那个孱弱无力的少年便已了无踪迹。苏若白被他半个身子压着,扭动着正想挣脱开来,却看见身后人仿若黑曜石般的的眸子,不觉也愣住了心神。晚风吹过发梢,祭典的乐声逐渐嘈杂,回忆偏偏在这时将他团团裹挟。身后人类的肌肤这般温暖,苏若白细不可闻地抽噎了一声,放任自己向后靠去。
“景仪。”
“怎么,”马背上有些些微的颠簸,景仪的手绕过他牵着缰绳,“你还是打算回去吗?”
“能陪我回去的人早就散了,我不回去。”苏若白咬着下唇,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那便留下来陪我。”景仪轻轻在他耳边说着。不知何时已来到灯火最旺的地方,那儿开着许多的花,一朵一朵点缀在枝上。在烟花轰然绽放前,景仪微微弯下腰来,轻柔地吻着狐妖的眉边。
[拾壹]
不久后,新帝即位。苏若白还记得那天的天气极好,景仪受了八般大礼,又受了群臣拜贺,阳光也把他披戴在身上的黄袍点缀得流光溢彩。苏若白仍是扮作宫人模样立在大殿角落,拜贺结束时,他先别人一步扬起头来,见高台上的景仪对他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自叛乱过后不久,老皇帝便长辞人世,太子则被软禁宫中。苏若白不再住在山上,搬到了景仪寝殿附近的偏阁里。无眠时苏若白曾披衣而起,却看见景仪立在门廊前,檐上月光洒满一路清辉,如一池晃碎的池水。景仪扬起头来,只是遥遥望着北方。
不久后的春宴上,苏若白又一次见到了景仪的母妃。这次女子化了淡妆,发间一只碧玉簪垂下的流苏在她的脖颈上留下细细的阴影。景仪微垂着头立着,笑着将花儿指给她看。女子却只是淡淡叹了口气,凝眉看着景仪的侧脸。景仪听无人应声,往身旁看去却撞上一对哀愁的眼瞳,半分凄然半分担忧。还未等到他开口,女子却勾起了一道笑,“还记得与你母亲的约定吗?”她问道。
春风仿佛还未吹拂过几日,转眼又至深秋,满山芳菲余下些落叶,在风里面吹来又远去。景仪又换上了那身素色的衣裳,定定立在秋日傍晚的余韵里。上一次穿它,是为了见证他父亲那盛极而衰的王权,这一次穿它,则是为了他的母妃。
女子耗费了一生,终究是把性命也蹉跎在了这冰冷的宫殿里。
大殿的夜色冷而清寂,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珠连绵不绝自上落下,如一张透明的网,锁住了这殿阁内稀释不去的寒冷凄凄。
女子没能回到她的北疆老家,而是葬在了皇族陵墓里。落棺那日景仪从她手上解下了一串玉链,这是她从家乡带来的嫁妆,她一直戴在手上。
秋日未过,景仪亲领了三十万甲军,出征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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