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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的硝烟太远,传不进这千里外的宫殿。这次朝廷倾尽所有物力人力,势要一举平定北方的动乱。王都里每个人都引颈而望,这是新帝第一次御驾亲征,威望与失信,仅仅只是一转念的事情。

        好在景仪平安地回来了,带着战胜的消息。

        大军归来那日,天上粘滞着的几朵乌云终于坠下了第一滴泪珠。苏若白在这日去拜访了一个人,那人被软禁在王城最偏僻的院落里。苏若白还没进殿门,就听见一阵时断时续的歌声,混在嘈杂雨声里。雨珠在白伞的边缘汇聚成丝,提起伞柄时,苏若白看见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孔——有三分同景仪相像。

        废太子看见他,却笑了起来,没了那日宴会的彩灯映照,他的脸看上去又年轻了几分,却总显得几分恍然。宫里盛传,废太子受了惊,脑子已是大不灵光了。苏若白心知他已认不出自己,收了伞,施施然进了房里。

        男人见他进了屋,便也跟在了后头,刚想落下座,苏若白却拉住了他。硬木圈椅上已落了斑斑点点的灰,像是许久未有人打扫。苏若白拿出袖里的手帕,想给他擦拭干净,男人却反手捏住他的手腕,问道,“你不是那日的舞姬吗?”

        苏若白心中一惊,没有应声,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还记得的,你的舞姿可漂亮啦,后来还给我敬了酒呢——可后来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他沉思了片刻,用力摇了摇头,“哎呀,我记不得了,我怎么会待在这里呢,我不是应该在东宫吗?”

        “殿下。”苏若白捏住了他的肩膀,“你还记得你给皇帝送上了什么礼物吗?”

        “当然了,一件狐裘嘛!”男人眨了眨眼睛,“我怎会忘了这个?”

        “那么,到底是谁告诉了你上山的路?”

        他一字一顿问出那句话,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见什么答案。男人依然痴痴地笑着,“是哥哥——是哥哥!”他的语调欢快,向空中挥舞着双手,一再地重复:“是哥哥——是哥哥!”

        屋外的雨像是越下越大了。

        [拾贰]

        从皇宫的北院出来时,他忘了捡伞。雨水从数千里高空直直落下,砸在衣领里,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狐族的居处笼罩着一个巨大的迷魂瘴,除非被人带领着来过此处,又要如何知道上山的小路?

        为何他一开始没有想到呢?是因为不愿,还是不敢?

        天地轰然,黑云落珠,苏若白跌跌撞撞地走着,任雨水湿了鞋袜,脏了白衣。前头的风景在雨里洇成一片墨迹,他仰头去看时,只觉得乌云成片,遮天蔽目。

        可真是冷呀。

        景仪隔了许多天后才回到王都。这次北疆落败,为求休战,意欲与新王联姻。朝中臣子为此争论不休,有人说北疆虽然败北,可这一仗远未伤其根本,他们要联姻,怕是另有图谋。

        景仪听着两边的人说着两边的话,脸上像戴着面具,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苏若白在宫殿的暗处看着他,一个晃神,总觉得立在高台上的景仪还是好几年前的模样,面对着一切,譬如那日的祭典,那日的漫天烟花,总是这样一幅不悲不喜的面目。苏若白曾以为自己能够将他看透,可真要凝神去看时,却又像是隔着好几层纱。终究是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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