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理了理衣服,上前几步在俞暮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道:“叔父,侄儿斗胆请您饶我弟弟一命。”
“阿莲,”俞暮秋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知你弟弟犯下了什么罪?”
阿莲昂首道:“是,他罪该万死,侄儿不是来为他脱罪的。”他当然知道,俞暮秋走出这一步,就一定事先备齐了罪证,脏水泼到身上,洗都洗不干净。
“哦?”俞暮秋负手而立,垂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忽然玩味一笑,“既是如此,贤侄不妨细说。”他料定阿莲会来,却未想到这个从小到大都鲁莽率直的孩子,竟然未曾像他预料的一般,大呼小叫命他放人,或是试图为弟弟开脱罪责。
阿莲始终没有去看被五花大绑的弟弟,只是对俞暮秋道:“叔父,我爹娘走得早,临终前没有别的心愿,只命我照料好这个弟弟。他虽然不孝,但到底也是您的侄子。”
他当然也不是以为俞暮秋会顾念血脉亲情,他只是赌,赌俞暮秋苦心经营自己在俞家堡的地位,不会轻易令自己背上冷血无情的名声。
毕竟原本便有不少人在背后说他弑兄夺位,而盯紧堡主这个位子的人,可不仅仅是他俞暮秋一人。
“这孩子心怀叵测,”俞暮秋闻言淡淡道,“留他一命,迟早会给俞家堡带来灾难。阿莲,你别怪叔父狠心,当年若不是你爹爹心软,他们也不会……”
阿莲当即重重磕了一个头,道:“叔父,他再不孝也是您的侄子,您忍心让我爹爹最后的遗愿落空吗?”他再次磕头,“请您看在先父的面上,再给他一个机会。”
“唉,”俞暮秋长叹道,“阿莲,你同你爹爹一样,心太软了。”然而他到底还是看了执法堂主一眼,终究不能在众人面前对亲侄子冷酷到底。
执法堂主却冷冷道:“此子狼心狗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请您法外开恩,”阿莲又朝执法堂主磕头,“饶他一命吧。”
执法堂主瞥了眼俞暮秋,轻咳一声,道:“既然你救弟心诚,这样吧,你在半个时辰内将《五行论》背下来,我便饶他死罪。”
《五行论》凡一万三千六百七十八字,晦涩拗口,便是他们先生也未必能背得下来,更何况只给半个时辰。
执法堂主显然是要让阿莲知难而退,又不愿当众撕破脸皮,才出此下策。
然而阿莲猛地抬起头来:“当真?”
执法堂主微觉不妙,正要改口,阿莲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堂主,我这就去背,半个时辰后一定回来。”
执法堂主微微松了口气,只当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微微笑道:“半个时辰,晚一刻,可莫怪本堂主不留情面。”
“是!”阿莲站起身来,终于看了眼弟弟,转身冲出了执法堂。
阿莲弟弟垂着眸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酸楚。他知道《五行论》,也知道以哥哥眼下这点学识,只怕还认不全上面的字。
他忽然很难过,心想,为什么还要来救他?为什么还要为了他去给别人下跪磕头,低声下气去求他们?
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起小时候看《汤姆索亚》,上面提到一个小学霸一口气背了很多诗,然后就变成了白痴。那时候信以为真,很久不敢背诗z
今天没手感,写得也慢,明天见~
☆、第五十六回生与死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空气中蒸腾着雨前特有的闷热,一丝风都没有。人在太阳下站上一刻钟,衣服便能拧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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