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随时可以来找我。”
凌远失笑。李熏然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返了回来,像个捣蛋成功的小鬼,是挺让人来气的,可就是舍不得教训。
于是他微笑着说:“那当然,有困难,找警察嘛。不过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还是尽量不要麻烦警察同志了。”
警察同志也笑,笑着笑着才发现自己快迟到了,忙跟凌远打了招呼,急急忙忙地小跑着离开了。
凌远眼看着他没影了,才笑着摇摇头,回办公室写报告去了。
他没想到那么快又会重新见到李熏然。
那一天凌远刚下了一台大手术,汗都没来得及擦一把,就有小护士跑来告诉他,李主任被病人家属打了。
李睿是凌远的师弟兼学生,平日里拿他当半个弟弟看。凌远眼见那小护士眼眶通红,还以为李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急得直往病房跑。
到了地方一看,只见病房里如台风过境,乱七八糟。一只开水瓶被砸碎在地上,亮闪闪的碎片散了一地。
李睿正站在病房里跟老王说话,听见凌远的声音,一脸惊诧地回过头来。
凌远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他全头全尾,总算放下心来,又问他怎么回事。
李睿却说是个误会,说完又瞧了瞧病床上的老王。老王呆愣愣的,就像没看见病床旁边站着的两个大活人似的,一双眼睛直盯盯的看着电视。电视里还在播着身份不明的白骨案,镜头扫过去,有个特别眼熟的身影一闪即过。
凌远有点走神,被李睿拉了一把:“出去说。”
这件事情跟李睿真是没有关系。老王家的房子最近拆迁,按政策分了两套补偿的置换房。老王夫妻两个一直跟小儿子过,可惜他们儿子是个不争气的,没个正经工作不说,还游手好闲,整天就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打麻将。赢了高兴,晚上就去喝酒;输了不高兴,晚上还去喝酒。酒喝多了发酒疯,回去总打老婆,时间长了,老婆也受不了,带着孩子跑了。这儿子没有出气筒,又把目标转移到老子娘身上。没钱了就去要,要不到就破口大骂,几次还跟老王动了手,把老王的头都打破过一次,进医院缝过好几针。
老王夫妻两个对这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是彻底心灰意冷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来。女儿倒还算孝顺,可她毕竟嫁了人,丈夫身体不好,靠她一个人在夜市摆地摊挣钱,一家三口子住在不到30平的小房子里,哪里有能力再供养两个老人。
正好这次拆迁分了两套房子,老王夫妻两个一合计,一套给那混蛋儿子,也算对他有个交代。另一套给女儿一家,他们两个老的以后就跟女儿一家过。
他们想的挺好,女儿也同意,但是儿子不干了——这两套房都是他的,谁他妈也别想动。
就因为这个,一家人又闹得天翻地覆,老王气得脑袋嗡嗡叫,眼一黑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一检查,是没什么大碍,可做检查的医生有心,觉得老王身上有些症状不对,建议他们去拍个片子看看。老王的老婆先是舍不得花这个钱,又看医生说的严重,咬牙去了。结果片子照出来一看,肝上有一大片阴影,十有八九是恶性肿瘤。
老王的老婆当时就崩溃了,她身体也不好,60刚出头的人,已经佝偻像个小老太太。儿子这会儿倒是没声了,权当自己没有这个老子,面都不露一个。好不容易有公益项目资助,住了院,儿子却又跳出来闹了。
这小畜牲今天来病房探视,跟老王说不到三句话就吵了起来,嘴里不干不净说的不太好听,很有几分巴不得自己亲爹赶紧归西的意思。老王气不过,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不肖子,你怎么不去死!”
儿子倒是满不在乎:“那就得问您了啊爸,谁让您当时非要让我做什么心脏手术的啊,就算做出来我也不能干活,过得跟废人似的,还不如死了呢!爸,我还没怪您呢,您倒先说起我来啦?”
这话不知怎么彻底激怒了老王,这病入膏肓的瘦老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从床上跳起来,抓着他儿子就厮打在一起。
他们动静太大,把今天值班的李睿招来了。李睿眼见不好,又不能让他们这么胡闹下去,硬插上去拉架,却被推了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老王父子先前砸了热水瓶,地上满是碎玻璃胆。李睿摔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拿手撑了一把,正按在一块碎玻璃上。
那儿子其实也是个怂的,见李睿倒了,又见了血,也是呆了,等反应过来,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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