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刹那,叶修有意又似无意地,冲周泽楷在的山头侧了侧头。不见真容,只有青丝间似笑非笑的眉眼,他唇角微微一挑,狂气飘逸,嘲尽众生。
周泽楷一瞥之下,心内狂跳,有若擂鼓,手中隐隐见汗。
直到叶秋不知叫何人接应,避过漫天箭雨,脚踏江上空舟,才猛然惊醒过来。见围在外头的几艘大船本来要追,谁知叫人凿开了船底,一时呼救怒骂不绝于耳。一片江海茫茫,小舟载着那个人宛若飘叶,渐渐消失在天水间。
周泽楷恍恍惚惚回了般若寺,仿佛把魂儿丢在了燕子矶边,入定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神发呆。一开始他只当自己见猎心喜,起了争雄之意。直到后来,同叶修交手了一次又一次,他才恍然悟出来:
拳脚相交的时候心跳如雷是为战,笑言殷殷的时候心还是阵阵乱跳,无非是为了情罢。
叶修听罢噗哧一笑,道:“你喜欢我。”
彼时两人总算入了关,找了间不问黑户的客栈,叶修把骡子卖给了老板,换来一间陋室一盆热水,足够将沙漠积累的风沙洗得干干净净。边城小地方,拢共也就一个大铜盆,膀大腰圆的老板娘灌满热水,哪还有心招呼他们,翻遍口袋也找不出几个铜子的穷鬼,有甚好殷勤!
叶修踢了下铜盆,一声闷响中长叹道:“早知多给骡子留两匹缎。算了,一起吧。”
踏出般若寺,周泽楷就把王侯的架子放下了。当下并不扭捏,脱了衣袍,舀水净身,铜盆说大不大,两个男人盘腿也能勉强盘膝坐下。待到褪了一身泥灰,叶修有了闲情逸致,就有句没句地跟周泽楷聊了起来。
叫他说中心事,周泽楷也不慌,道:“那天……你看见我了?”
叶修笑起来:“这么多人围杀,我哪能没点准备,就防着你来呢。谁知你最后没出手,从头到尾拄在老远,跟个柱子似的,瞎子才看不见。”
周泽楷点点头:这人心思何等缜密,燕子矶天罗地网也给他早下伏手,成功逃了出去,如此才算说得通。想了下,他又道:“《太虚问》如何得来?”
“陶轩偷偷塞给我的。”叶修洒然道,“说是让我帮忙保最后一趟镖……最后,也真是最后一趟了。”
“没看?”周泽楷问。
“值得看?”叶修反问。
周泽楷哑然。
叶修身为一代大宗师,能自创武学,并不以古为美,倒有些瞧不上几百年前老古董的意思。想叶修当日燕子矶前言行,口风中给陶轩留足了情面,无一丝祸水东引之意,周泽楷微叹中又有几分佩服。
看了他的脸色,叶修一笑:“小周啊,从今以后你就要给我做牛做马,怕不怕?”
周泽楷定定瞧他,突地展颜,道:“你喜欢我,不怕。”
他往常总是眉目低垂,一片宁和,因为生得俊美,又多年清持佛法,通身宝相庄严,叫人不敢亵渎。如今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胸膛,腰上搭了块巾子,和叶修赤裸相对,脸颊蒸出淡淡绯色,乍然一笑间,眉目婉转,颜色闲丽,有若三春桃花,烂漫可迷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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