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当然记得,就在刚才,他还准备告诉以诺那句狡猾的回答——
“如果认为人类的原罪来自亚当和夏娃违背与上帝的约定,那么吸血鬼的原罪就是因该隐杀亲弑族而起,人类惯于欺骗的能力和我渴求亲族血液的能力并无区别。”
原罪生来便有,这无可更改,有的人试图忏悔纠错,希求神恩最后的宽恕,有的人则会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将更多的罪孽以荆棘编制后戴在自己头上。
“那是个圆滑的回答对不对,将过错全部推开,即便我心里知道我这样做的理由有多么自私。”
“这只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现在还不晚。”塞纳试图上前,却迈不开步子,这是一句自我欺骗,塞纳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塞纳,你怎么能肯定这是第一次,你的信任令我无地自容,”亚瑟摊开手,展示自己染红的掌心,昭示自己并非无罪,“这是一开始就没有回头机会的路,从我杀死第一个吸血鬼的时候,我已经无药可救地对这种感觉上瘾。”
“复仇的兴奋与本能释放的快意会让人一辈子都无法舍弃,你给我做的替代物很好,但再好也只是替代品,它抚慰不了我对杀戮的渴望,饥饿仍旧灼烧着我的胃,让我辗转难眠。”
“如果你有机会去一次我的私人葡萄园,你就会明白了,喂养那饱满果实的就是这些吸血鬼尚有意识的躯体,每一年收获时,便会成为我唯一的止渴剂,他们的尸骨已经堆积到无限深的地下,每一寸每一厘,你都能看见他们的痕迹。”
血泪在亚瑟尖削的下巴汇聚,如溪流流淌:“那是一见便再难忘记的场景,我和人类到底还是不一样,随着时间流逝,恨意永远无法消弭,甚至成为了我继续漫长无意义生命的根基。”
亚瑟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极致温柔的语气继续说着,如同在讲述一个故事。
“我的父亲带我和母亲远离吸血鬼,换来的只是罪的制裁,我亲眼看着他们怎样将我的双亲一口一口吞下,吸血鬼的优雅只是人类文学中被美化的谎言,你看见过就会知道,兽类的影子历经千年进化也不会消失,神亦无能为力,”亚瑟有些痛苦地捂住自己胸口,“我看过了全程,这一切只是我在模仿,模仿他们曾对我双亲做过的,每一个姿势,每一下吞咽,不差毫厘。”
“这才是真正的我,人类的劣根性和吸血鬼罪恶本能的混合体,一个可悲的代名词。”
这不是塞纳想听见的真相,他宁愿亚瑟用谎言来稍加掩饰,至少……不要说得如此毫无转圜余地。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关于剧院的事,我已经全部问清楚了,”亚瑟指了指地上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吸血鬼,“这是他借用恶魔力量,设计无辜之人对我的复仇,他杀不死我,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当以足够的人类灵魂与血肉做媒介,地狱而来的恶灵将能够吞噬一切,直到人间变成第二个地狱,我也不会被幸免。”
亚瑟从鲜血中捡出一样东西:“这是属于恶魔狂欢盛宴的入场券,除了作为旁观者,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即便如此你也还要继续吗?”
塞纳感受到了什么,心跳剧烈不已:“也许对这一切无计可施,但即使作为旁观者,我也要亲眼见证这一切。”
亚瑟已经从方才的癫狂恢复了正常,岿然不动,似乎在等着塞纳自己上前。
以诺轻轻抓了一下塞纳的袖子,不等他说什么,塞纳已经抽出了袖子,顺便给以诺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着塞纳走近自己,亚瑟眼中很是释然:“谢谢你,我的朋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可能都无法见到我了。”
亚瑟说这话时塞纳还没来得及走到他眼前,亚瑟的身影转瞬消逝,染血的票券抖落着掉在地上,发出“啪”一声。
塞纳没有多余的时间揣摩这句话,附身捡起票券,看着那熟悉的女性侧影,只有莎乐美三个字刺目异常。
“也许这一次就是没有生命保障的惨烈一战,神父你后悔么?”塞纳试图让自己语气轻松一点,但只是更加僵硬,只好干笑两声做结。
塞纳探究的眼神没法看出以诺的情绪。
“走吧。”以诺没有迟疑。
——在人间彻底变成炼狱之前,遵从自己的意志,做你力所能及之事吧。
从找上塞纳的时候,以诺就已经准备好面对任何突发情况,他以前遵从自己意志所做之事并无善果,这一次他希望幸运能够眷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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