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这么做?”
“唯有你,才是值得我托付的人。”艾远抬眸,神情平静如海。
风致远沉默了片刻,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周遭风刮树摇,那人跪在暮霭沉沉的天空下,却依旧那么沉静从容,身形笔直,气势轩昂。那种虽然对他人有所求骨子里却仍是傲然的姿态,以及那张肖似自己的脸庞,让他仿佛看到铜镜中的自己。
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少年,风致远轻叹一口气,“起来说话吧,我相信,这一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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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驾马车的车厢内,那古朴的装饰和手工织绣的帷幕,让他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揉了揉疼痛欲裂的脑袋,却发现,湖蓝底子翠纹织锦的帘子前头,正隐隐有人说话。
“这一年来,穿的衣裳倒也罢了,他并不算挑剔,只要宽松些就好,颜色最好选黑、红、白、紫,不要有花纹图案的那种……在这儿用的玩的东西是少了点,不过日后我陆陆续续会送过来就是了……他最让人头疼的是十分挑食,平常最爱吃一些垃圾食品——还好你们这儿没有这些个东西。他牙齿不好,又偏爱吃甜食,就连喝茶也要放上许多糖,这方面你也别太纵容他,万一他牙痛发作起来,会变得很狂躁。平日的菜式倒还可以选择一些川菜,不过辣味不能太重,他肠胃不太好……多给他吃些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还有,你们这儿有没有牛奶,呃,或者羊奶也可以,晚上睡前让他喝一碗,他还在长身体……还有,他醒过来后,脾气也许会很坏,还要请你多担待……”
罗小坤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掀起帷幕。坐在车厢内的那两个人,顿时同时转头,向他望了过来。
两个人的长相没有半分差异,甚至连手指上的银戒,也都闪烁着一样的光芒。唯一的区别,左边的那个是一头乌黑长发,束在发冠内。而右边那个,发冠旁却是细碎短发。
男孩的目光缓缓转动,从这一个,移到那一个,最后,落在艾远的脸上,嘴角慢慢地浮上一个清浅的笑,仿佛雪地上突然绽放出一朵清幽的莲,美则美矣,却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微笑着在风致远的身边坐下,微笑着看着艾远,微笑着问他,“你准备让我在这儿等上一年?我没有听错吧?中尉?”
艾远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几乎坐到另一个男子怀里去的男孩,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嘴角挂起一抹不知如何形容的令人寒毛直竖的笑意。明明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心,却还是无法控制的在这一刻开始揪紧。
艾远昂起头,肃穆的脸庞坚毅沉稳,只悄悄隐去了眸中那一抹黯然伤神。“一年。”他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说,随后,一言不发的沉默着转身离去。
罗小坤看着他离去,整个身子都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突兀的,似发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滚!给我滚的越远越好!混蛋!你当我是什么?!你这个骗子!王八蛋!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有种你就不要回来,我会杀了你!杀了你!!”
空旷的山峦间回荡着男孩嘶声力竭的叫骂着。而那个男人却没有回头,他的背挺的很直,步伐缓慢却安稳。飘摇的雨雾中,他那孤单的身影萧索,显得坚强却落寞。
雨,愈发的大了。
倾盆的暴雨如注,渐渐密集的雨丝迷漫如雾,天地之间混混沌沌的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景物都模糊不清。蓦地平地一声惊雷,仿佛就在人的头顶炸响,似要摧平山岳般的轰响令得马儿受惊不小,扬着前蹄嘶鸣开来。
车厢外,罗小坤果然如艾远所料般状若疯魔似的将自己满腔的怒火发泄在马车和驿道旁的杨树上。那歇斯底里、撕心裂肺般的嘶吼声,只有真正绝望伤心到了极致的人才能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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