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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内,风致远垂着头,摩挲着尾指上的银戒,沾了雨水的戒子在暗淡的车厢内幽幽的闪着光,一下一下的,带来一种窒息般难以喘息的感觉,以及,不可名状的烦躁。

        他和那个人的事,他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少年所受到的伤害,一如他现在几近疯狂的笑声,弥漫在胸膛里转化为一片不可抵挡的锐痛。

        他不是云儿,他不是……可是,为什么,随着外头那一声声的嘶喊和怒吼,心会那样子的痛?

        “他怎么样了?”再也坐不住,风致远便掀帘子起身。冰冷的雨迎面扑来,游程轩忙在一旁打起了油布伞,低声回道:“这会儿没声儿了,只怕骂也骂够了,砸也砸够了。”

        车外风雨如磐,天色已是完全暗了下来。闪电织就的亮光下,可以看到驿道旁那散落了一地的枝叶碎片。而那个消瘦的身影,却倚着断了半茬的树桩子委靡不振的半躺在洼了寸许高污水的泥地中。

        凌乱的短发,破裂的衣裳,僵直的身躯,唯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才使他有一丝微弱的生气。而那苍白垂落的手指上,有一枚指环幽幽地闪了一下,仿佛风雨里的星点火花,兀自挣扎着,不肯灭了那最后一点光亮。

        风致远静静的望着,凄凉的风,萧索的雨,心头如五岳碾过,哽住了他的呼吸,身体,开始抑制不住的战栗起来。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男孩的眼睛依旧大大的睁着。从来没看过他这样的眼神,火焰跳跃着,好似血一般的颜色,赤红的,却在幽暗中,渐渐熄灭。那么大的雨落在脸上,他也不肯闭上他的双眼。冷水浇过的脸颊已经看不出落泪的痕迹,而那灰败空洞的目光,却分明的印着他满心的郁怒和伤痛。

        心好象裂开一个缝,风致远几乎不敢呼吸,小心翼翼的解下自己的大氅,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仿佛,怕丝毫的动作会让那个脆弱的小东西碎到不能拼凑。直到将他抱在手中,却愕然发现,怀中这具软软的身子竟是滚烫的厉害。

        心痛顿时似潮水般涌起,风致远忙加快脚步赶回马车,一边吩咐宁儿备下热水,一边吩咐传沙曼华前来伺候。

        匆匆的寻到一处客栈歇下,夜已极深了。

        这几个时辰的车马途中,少年都似乎沉浸在一场梦魇中,时而昏睡,时而短暂的惊醒。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风致远的怀中难受地翻动着身体,仿佛要摆脱风的温柔,但,一旦风致远要起身或是有别的什么动静,他却又会伸出双手乱抓着风致远的衣襟用令人揪心的虚弱声音哼哼个不停。

        平日里那么强势彪悍的一位少年,而此时,却如此的虚弱苍白,就像是一朵被风雨肆虐过的雏菊,无助的阖着混混沌沌的眉眼。抿紧的嘴唇消褪了血色,暗暗发紫,苍白的脸颊,更透明的近乎水晶,只残留一抹若有似无的鼻息,递送出杂乱无序的呼吸。

        每每这个时候,风致远便只能重新回他的身边,抱起他,将他的额头按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安慰,才能让他安静下来。感觉那搁在自己胸口的脸颊是一片冰凉,微弱的呼吸悬如丝线,一下一下的,每一抹气息都能触及他心底的伤痕。

        待一切安置下,将少年移至客房的卧榻上,他的衣裳已是濡湿了一大片。

        换了干爽的便服,风致远便重又回来,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却觉已是烧得愈发滚烫起来。经他这一轻轻触碰,罗小坤这会子倒仿佛转醒了过来,却大睁着眼,问他什么也不答应。

        一阵轻响,小宁儿端着冒着热气的清粥姜茶悄声掀了帘子进来。早些时候见着风致远大雨里头将声嘶力竭的罗小坤抱回来时她已是哭过一场,这会子瞧着直挺挺的躺在榻上的少年那张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心疼得眼泪又簌簌而下。

        风致远接过碗搁在一旁,皱着眉低声道:“宁儿,这会儿好好的,你又哭什么!”

        小宁儿忙用帕子抹了抹眼,哽咽着道:“少主,婢女是瞧着坤少这模样儿,忍不住想起多年前云少受伤的那阵子。一想到这两位小爷长得这般相像,命却又都是这么波折,心里头实在是难受。”

        风致远侧过脸,心被宁儿的这一席话猛得刺痛,掩埋得极深的伤口,排山倒海的翻卷出裂口,又汩汩的流出血来。良久,才低叹了一声,问道:“宁儿,沙曼华送来的药喝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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