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仆人站在门口不安地告诉他又有人求见时,领主只是厌厌点头,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夹好书签。他脚上的靴子踩过城堡地板上铺就的地毯,进入正厅时突然想起刚刚在书房似乎看到花园里的玫瑰花开了。
蜡烛将夜晚中的正厅照得宛若白昼,台阶之下早已有人虔诚地伏在地上,坐上他的王座,剑与权杖一如既往地悬在王座两侧。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在那些人开口之前就冷冰冰地打断,而后拒绝他们。他根本不屑他们的贡品,也不需要他们的灵魂,他对这些人的命运毫无兴趣,命运丝线的另一头连着什么,他根本不想知道。但今天他打算花一点时间来听听这个人的愿望,他知道这很反常--或许只是因为他现在有点抗拒那个只会带给他失望的书房。
“我希望获得更大的权势。”伏在地上的人恭恭敬敬说道。听声音,似乎是个年逾四十的男人,凝视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皱起眉头。
他听见来自他灵魂的絮语。
有谁不爱权势呢?权势会带来一切,财富,特权,众人的敬畏。
想起他曾经敬爱的主教,那位长辈在何时被恶魔侵吞了灵魂侵占了皮囊早已无从得知,只是每次想到或许是主教主动向恶魔献上灵魂,他就感到一阵疼痛。
安静聆听着男人的灵魂絮语。
那才是最真实的他,那其中才有他最真实的欲望。
所以当从那些絮语中探听得知男人竟是司铎的时候,他感觉像是有人将一锅滚烫的油脂淋在他身上,在浑身剧痛中那种暴怒前所未有地急剧膨胀起来。他从不怀疑有人的信仰不坚定,但他没想过竟然真会有司铎宁愿与恶魔交易来换取更大的权势。
和都失去了被这种信仰承认的资格,却仍有人将之视作敝履。
王座之后巨大的花窗之上,由彩色玻璃构成的偶像逼视着伏在台阶之下的司铎,静默等待领主对他的裁决。
“你的灵魂将归我所有,”说道,男人惊喜地抬起头,以为这位传言中从不与任何人交易的冷硬领主终于愿意与他交易,“我会将它投入地狱,让火焰与热风每日折磨它,你的灵魂会日日遭受凌迟,我会把它打碎,再让它凝成形。”轻描淡写的描述让男人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惊喜的神情蓦然变成惊恐,他瞪大眼睛颤抖着嘴唇盯着,不知领主为何要如此折磨他的灵魂。
“是……是我的贡品不够珍贵吗?”男人惶恐地问道。
“不,”微笑,他温柔安静的眼神却让男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我不在乎你的贡品,就算你献给我整座金矿,在我眼里,那也不过只是我花园里的一株野草而已。”
“那、那……”男人吞咽着津液,不知所措。
“是问我原因吗?”眨了眨眼睛,“只是想折磨你而已。别忘了,我是恶魔,你与我交易,我有权按照我最喜欢的方式处置你的灵魂。”他一直维持他温柔的微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一颗珍珠。
冷汗从男人的额头滑下,的话让他瞬间退缩了。他在人间享受几十年的权势,死后却要在地狱遭受千万年的折磨,日复一日,永无终结。
起身,迈着他优雅沉稳的步伐走向台阶,停在男人跟前。男人想伏身下去,身体却在蓦然变得冰冷的眼神中完全无法动弹。俯身,用他刚刚抚摸过珍珠的手指捏紧男人已经略显松弛的下巴,作势就要吻他。
男人惊慌地嘶叫了一声,推了一把,惊恐地将整个身体都伏到地上,从手指到脚踝,全身都抖如筛糠。
他紧闭双眼,慌不择路地念诵着圣经文,希望这样就能让恶魔远离他。
他后悔了,他不该被一时的冲动冲昏头脑。为了不让恶魔发现他的身份,他离家时注意把所有与教会有关的东西全都留在了家中,现在他惹恼了恶魔,却没有圣物庇护。
俯视着全身发抖的男人,感受着愤怒随着呼吸被他呼出体外。在那些恶意的恐吓之后,空虚的无力感充盈身体。他听男人念诵着他熟悉的圣经文,一时竟悲伤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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