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自己心里琢磨的,到底是您自己的主意。他呢?这些年来啊,若是您与十一郎君能早些放下心结,将事情说透,您们心中都唯有彼此,又何必至此?婢子不该说这话,逾制了,但陛下您说,是也不是?”
赵琮一想,也的确如此。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到了他们两人这儿反倒变得困难起来。他看似病恹恹的,实际是个极度自我的人。偏偏小十一其实也是,只不过这些年一直为适应他而在变而已,到了临界点,六年前才会有那么一幕。
染陶又道:“陛下您担心的这些,稍后见了他,您直接问他就是,何必藏掖着呢?”
赵琮身为男子,自是奉行凡事自己解决的准则,涉及谈情说爱,又不想闹得太没脸,况且这辈子又是皇帝,的确有些太过方正。
染陶是女子,与他们是格外不同的想法。这么一说,别看是些寻常话,平常还真没人敢跟赵琮说,唯一敢说的那个赵宗宁,比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情。
赵琮也还真的想不到这些,这么一听,反倒有些茅塞顿开的意味。
随后他也不叹气,靠在榻上继续深思。染陶也不再开口,而是又沏了盏茶给他,水面上点缀几朵刚晕开的嫩黄腊梅。
赵琮看那几朵腊梅,轻轻荡了荡,尝了口,幽香到底。等他将一盏茶喝了大半,马车停下了。
染陶笑着先下车,摆好矮凳,回身撑开伞,并伸手扶赵琮下来时,笑道:“陛下,十一郎君这处的宅子造得真是有趣。门口也没个石狮子镇着,反倒种了不少腊梅,外头香得很。”
赵琮撩开帘子出来,刚离了车内的幽香,迎面而来的是更浓烈的腊梅香。外头飘着雪,将这香气染得冰冷许多,一点儿也不恼人,反倒冷香得格外绵长。赵琮走下车,染陶赶紧要将伞给他撑在头顶,赵琮摇摇头,先一步走到那几棵树前。
虽已是正月里,今年的春日来得晚,这会儿依然冷,腊梅也就开得好。现下正下雪,雪盖住了嫩黄花瓣。赵琮伸手拂了拂,拂开一枝上头的雪,却也没有拂尽,仍留了大半在上头。他再去掰那枝腊梅,染陶要帮忙,他摆手,自己用劲,将那枝掰下来,拿在手中,回头对染陶笑:“哄人用的,得亲自来。”
染陶抿嘴笑。
赵琮自己整了整身上的大毛披风,原还想将花先藏起来,却又无处可藏,索性拿在手中,直接往门走去。
跟来的侍卫正要上前叩门,门先自己开了。
赵琮停住脚步,里头原本想往外走的人也停下脚步。
他手里头提了盏琉璃灯,先笑道:“听到外头马蹄声。猜是有人来。”
赵琮看他竟然还笑,心里有些不高兴,便似笑非笑道:“早猜到朕要来?”
他依然笑,只是笑中带上几分不好意思,侧了侧身子,轻声道:“请。”
赵琮再看他几眼,难得不好意思啊,到底迈进门槛。侍卫跟染陶在他身后将门关好,跟着进来。这处宅子的确造得不讲究,照壁也无,进来就是石板路,走过一段便是曲桥。不似大宋的宅子,前院是前院,后院便是后院,造得格外规整,他这儿也太过随心所欲了。
不过也的确有意思,赵琮不免左看右看,走得也有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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