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自小便在残酷训练中习得的,必要一击毙命的本事。
那抵着被褥的剑尖似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旷拟毫不怀疑,若是他真心想置这孩子于死地,即使此刻他已万箭穿心,也能使出那致命一击。
旷拟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双目撑圆。
他果然帮他做出了选择......
旷拟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句,师兄。
那人嘴角露出了一丝血痕,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却突然轻松了。
他似是心满意足地呼出了一口气,涌上了口腔的鲜血让他的话音有点含糊——你走吧,明日一早,统领见我没有得手而归,便要派第二批人来取你们的命了,我的马就在屋外。
旷拟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声音发紧地问了句,为什么?
那人反手捏住了那还插在自己背后的剑,用力地拔了出来,他好像十分疲倦,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榻边,看向床上已经露出了头,一脸惊慌的旷予。
从你带回这孩子开始,我便知道,你会是第一个要逃离玄武阁的人.......很奇怪......你在我脑海里还一直都是那个软弱、拿不定主意的师弟.....就像你明知道自己便是拼死,也要护着这孩子,却没办法对我下杀心。从小,你不愿意下杀手的小兔子,我能帮你杀掉,长大了,你不愿意做的决定,我也能帮你决定.......你这小子,还嫩得很,担不起玄武阁的使命........
他被血呛住了,难受地咳了起来。
旷拟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他低声道,师兄,我们一起走吧,只要逃出清越,我们躲起来,谁也找不到的!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像已经精疲力竭了。
我走不了了......我已经、已经离不开这里了.......没有了玄武阁,我便无法面对自己曾经手下的血债——那些我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我不能骗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天都变得如此艰难,我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着我,要把我引向万劫不复.....我、我已经走不了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人袒露出他的挫败与绝望,还有那破碎的灵魂。
同僚都说他没有心,或许的确如此,他那颗心啊,很早以前就已经经不起自己的拷问了。若是再不封存起来,可怎么再残喘于世?
他咳了起来,继续说道——
可是你不一样——无论如何,你必须为了这孩子活下去......他需要你....你还有路可逃....旷拟....走吧...
旷拟抱起床上的旷予,捡起了地上沾满了血的剑,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门口。
身后传来那人轻飘飘的告别。
旷拟身形猛地顿住,也不回头,僵硬地点了点头,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旷予揽紧了爹爹的脖子,靠在他肩膀看向那门中,昏暗光线里坐在床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像是那天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却无能为力,万般的牵挂嘱咐,都化为一句简单的珍重——因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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