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声音被困在胸膛里,闷闷的,苦苦的,很犹豫,在发抖。十岁的男孩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虫子狠狠蛰了一下,像他的心脏肿起来了,所以才会又闷又痛。他想起被放在证物袋里的驾照,想起驾照上那两张染血的照片,照片上父母甚至还是笑着的。
“但是你还有我,。”
不知该如何回答弟弟,只好如是说道。
男孩在哥哥怀里动了动,最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至少还在这里。
阴云直到那天晚上都没散去,翌日清晨天空就下起了小雨,雨势越来越大,断断续续,直到第三天仍没有停歇的迹象。
&夫妇的葬礼就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早晨举行。
葬礼的钱是由医生、收容机构负责人以及几个可怜这对男孩的警察一起捐助的,仪式很简单,参加的人也很少。和穿着小小的黑色西装并肩站在墓碑前,雨落在他们脸上,很冷,没忍住自己的哭声,忍住了。参加葬礼的人在wr夫妇的棺木上放上了白玫瑰,看着它们,只觉得视野中的一切都被雨水打湿、模糊。灰色的石碑与葱郁的树,铅色的天空与黑色的车辆,它们逐渐化开,边缘渗透浸染,最终只剩一团分辨不清颜色的色块。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正在吞食它们。
一切都变得不再明晰,一切都只剩残影。
在惊恐之中扭头,唯有哭泣的弟弟依然轮廓清晰地站在自己身边,他小小的肩膀颤动着,胸膛起伏着,哭声混杂进呼吸声里,在落雨的声音里黏腻得像一滴落在手臂上的汗水。
色块当中,棺木被放入事先挖掘好的墓穴里,泥土被铁铲掀入坑洞之中,洒在棺木上带起一串闷响。
身边的抽泣声变得又大了一些。
男孩凝视着墓碑,拼命想看清上面的名字,却又拼命地阻止自己去看清。
只有我了。
他想道。
我只有了。
他用力握紧了冰凉的手。
尽管他也未能察觉,他的手也如弟弟的一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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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04
男孩们在收容所里已经暂住了两周,却仍未从失去双亲的悲痛中走出。睡在下铺的经常会半夜里哭着惊醒,抓着被子口齿不清地叫哥哥的名字,上铺的被叫醒之后会匆忙爬下来,钻进弟弟的被子里,将他抱进怀里,重复着“我在这里”,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背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跟着弟弟一起哭。
几乎每一次,都是哭着睡着的。之后或许还会再惊醒一两次,又是抽泣,又是无助迷茫地呢喃。只能一直那么抱着他,眼角又痛又涩,鼻尖发酸,还不敢就这么哭出来。
十岁的哥哥总是记得从前爸爸说过的话——
你是哥哥,你要保护好弟弟。
然而想起爸爸的声音,男孩再如何坚强也还是忍不住流下悲伤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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