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说不清那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
这天晚上，自然又没睡好了。他骗自己说是因为不放心睡在对面房间里的，脑子里自然也全都是。但再怎么自欺欺人，他最先想到的并不是那个在他面前说自己不正常的，也不是那天夜里在浴室匆匆洗了脸又怯怯问能不能到他房间里来的，而是几个小时前就那么红着脸跪在他身边直直看着他的。
是那个古怪的。
这其中一定有些宛若隐喻的东西，而他暂时没能猜到。
在莫名焦虑中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天已经亮了。
毕业典礼那天，穿着学士服的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时忍不住扭头往台下看了一眼。夫妇带着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他突然注意到先生眼角和皱纹和太太两颊因为皮肤松弛而加深的法令纹。握着毕业证书的手不由得一紧，陡然感到一阵感伤。
合影结束之后养父母过来拥抱了他，亲吻他的脸颊。如此近的距离，那些皱纹与松弛的皮肤更加清晰明显，想起自己和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被这对夫妇领养的那个下午，想到先生曾在校长面前告诉他不会让自己的养子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不觉眼角发酸。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真的长大了，意识到自己在这对善良夫妇的庇护之下终于完成了人生之中一件重要的事，也意识到他们的付出并非毫无代价。
失去父母是他这一生中最痛的经历，但上帝并没有遗弃他和，祂将夫妇带入他们的生命，让他们仍能同其他人一样拥有幸福的家庭。
握着自己的毕业证书，闭上眼睛，虔诚地在心中划下十字架。
“恭喜你，。”等待养父母与拥抱之后，穿着西装的走到兄长面前，踮起脚用力拥抱了他一下。
很自然地抱着的肩，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他握着弟弟的胳膊将他稍稍拉远了些，带着赞赏与惊叹上下打量着他。曾经瘦弱的少年渐渐也有了结实的体格，柔软的刘海被向后梳起露出了额头和他锐利的眉目，特地定做的西装剪裁合身，衬衫衣领挺括，太太挑选的领带将他衬得英俊而温和，他站在自己面前，像一个大大的惊叹号，是惊讶，更是惊喜。
的眼角一时更加酸涩，他不好意思地低头用手揉了揉鼻尖，小声说道：“看看你，帅小子。”
兄长的称赞让又惊又喜，他局促地抬手想抓头发，却突然想起不能弄乱了他好不容易梳好的发型，只好转而挠挠颈后。
好在此时先生过来一把揽过男孩们的肩，告诉他们他有礼物要送给，说着就把他们带向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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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24
先生为买了一辆车。
尽管只是一辆二手的，但也足以让动容不已——1967年版的雪佛兰p，这曾是过世的父亲最爱的车型，他们家有过一辆，父亲经常开着它带上全家出游，也正是那场车祸，撞毁了那辆p，也带走了父母。
先生说在的相簿里见过p，注意到他对它相当怀念与着迷，便同妻子决定买一辆二手的作为毕业礼物送给他。
p黑色的车前盖上反射着耀眼的阳光，爱惜地抚摸着被保养一新的车身，忍不住又一次感到鼻尖发酸。他说不出更多话，只能过去用力抱住养父母。
不久之后，也放假了，他们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带着为数不多的现金开始了第一次的独自旅行。第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公路上，在轰鸣的引擎声中，开车，副驾座上的看着地图指路，车里还放着/的歌——老旧的车只能播放磁带，而那里恰好还有当年从父母遗物里挑出来的几盘经典摇滚磁带。
时值夏季，掠过公路的风里带着热辣的署意，吹动公路两旁的灰叶槭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在风里悠悠从车窗飘进车里，落在了膝盖上的地图上。拿起这片边缘发白的树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谨慎地把它夹进了地图里。
“旅途纪念品，哈？”正在开车的没有错过这些，侧目看了弟弟一眼，笑着调侃道。
“这种树有几个的亚种，叶子边缘的颜色都不一样。”说得一本正经，一旁的正等着他继续往下介绍——他喜欢认认真真同他说一些不常见的知识的样子，这让显得又博学又聪明，他从心底感到骄傲——哪知说到这里便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嗯，旅途纪念品。这可是我和你第一次单独出来旅行，我不想错过什么。”
的话让略略吃惊地眨了眨眼睛。虽然才十四岁，但他不常说这些，就像他后来也不常在兄长面前提起自己的难过与不堪那样。很清楚和wr背后所代表的是在极限之外的状况，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又像个孩子那样害怕独自面对问题转而向兄长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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