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呕吐物的酸臭味,不以为意地站到弟弟身边,无言地递上了那颗苹果。扭头过来,狼狈地吸着鼻子,诧异地问它是哪儿来的。
“从便利店逃走的时候它一直被你捏在手里。”
根本不记得这回事了。
听上去像个笑话。
看着弟弟惊恐的样子,只觉得心如刀割。他伸手揽过弟弟的肩,就像要把他抱进怀里似的,仰起头,嘴唇几乎就要贴到他的嘴角。
从兄长手中拿过苹果,轻轻地、又慢慢地推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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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79
他们在车里睡了一夜,醒了之后又继续开车向南。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他们想到未来的去向,倘若能顺利越过国境线,在异国他乡也不是找不到低调安稳的工作。看看身边的兄长,那时他们就会像普通兄弟那样在一起生活,想想又觉得讽刺,生命里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路过便利店他们会买些廉价的食物和水,也不再住旅馆了。被问到现金还剩多少时总是含糊其辞,他还揣着几张伪造的信用卡,必要的时候还能套些现金出来,只是去银行被认出的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那么做的。连日的奔波,的肋骨好得很慢,给他买了一个垫子,晚上他睡在车后座,枪搁在胸前,左手压在枪上。
边境小镇倒是很热闹,只是布防也很严。参过军的告诉说那是因为潜伏的异教徒很猖獗,除了加大警力,每年都会有部队被派来这里驻守。偷渡出国的希望看起来很渺茫,甚至不敢带着在镇上久留,调转车头沿着公路又往回开出了上百公里,最后勉强在另一座小镇上找到了一家旅馆落脚。
连日来的风餐露宿让他们看起来都很狼狈,自不必说,让他更加难受的却是憔悴的样子。他自己是做过警察的人,上过战场,睡过沙地,扛过风与烈日,受过伤,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尽管身上还带着伤,但这样的奔波于他而言还不算什么。可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和家人一起出去旅行过,登过山,潜过水,这一生经历过的最大痛苦是父母的死亡与养父的虐待,可无论如何都有人庇护着他,他也本该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而不是现在这副眼窝凹陷满脸胡茬的狼狈模样。
凝视着弟弟,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与越来越突出的颧骨,看着他几乎被胡须遮掩的苍白嘴唇,一时心痛难忍,却不知自己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切回到未曾发生之前——该后悔的事太多,想一件一件数出来,却发现竟数不清了,十九岁那年的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大概是一切错误的源头,可倘若那时他拒绝了,或许多年之后的现在反而后悔为何当初没能闭起眼睛吻上去。
人这一生总在追悔,殊不知无论怎样选择也都是错误连着错误,遗憾跟着遗憾。每个人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他究竟是无能到何种地步才会把也卷进这糟糕的生活里来。
拎着他们的东西走进房间,正把脱下的外套放到床上。自从他们逃亡以来,的神色总是压抑寡欢,这么多天里竟从没笑过。他对的照顾倒是体贴入微,总会想办法让他在车里待得舒服一些,买了垫子,还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去药店买了抗生素和止疼药,也总会问他想吃什么,夜里睡下之后靠在前座睡觉的他还经常回头过来悄悄观察兄长,怕他不小心压到了受伤的肋骨。可他总是很寡言,除了一些必要的会话,他几乎不会再同说话了,偶尔在车里说了些笑话,他敷衍地笑笑,不热切,不由衷,渐渐地,也就不再主动说话了。
“想吃点什么?”从兄长手中接过东西,很自然地扶着他坐下,眼神担忧地滑过侧肋,好似不解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它仍未痊愈。
“我们还有多少现金?”
或许是的态度过于冷淡,只要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钟,的心总会瞬间热切起来,心口发烫,全心全意等待着吻或是爱抚。可从没那么做过,对他饥渴而露骨的眼神也视若无睹,只是脸色在一瞬之间又变得冷硬起来,嘴唇翕动,好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忍下。
于是他只能用一些过于现实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还有一些。”他说着,犹犹豫豫伸出手轻轻压上断裂的那根肋骨,听到疼痛压抑的吸气声,他又急忙缩回手,叹了一口气。
电视和报纸上仍会不时出现他们两人的通缉悬赏,尽管很想把送去医院,可如果被人发现了,他们将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逃亡的生活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艰辛,他们要应对可能被人发现、被警察追踪的危险,还得面对现金越来越少的窘境。他还是不习惯风餐露宿的生活,也不习惯每天靠着矿泉水与面包填饱肚子,更加不习惯坐在汽车的皮椅上睡觉,胃里好似生出了酸腐的虫,而颈后与肩膀里则长出了针。
偷渡出境也看似遥遥无期,他们也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山穷水尽。自首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会死,他只是进监狱——对他而言,那和他看着死期将至而毫无作为不过殊途同归,也许是他太过天真,可只要活着也许就能有希望。
这几天他过得很辛苦,辛苦到偶尔也会心生怨怼,悄悄抱怨过难吃的食物,抱怨过不舒服的座椅,抱怨过阳光与风,甚至白昼,甚至黑夜。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不后悔自己的所为,也从没想过要回去。
他没有骗。
他只想和在一起。
手掌离开的身体,抬眼时正好撞上的视线。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也时常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不可言说的饥渴,饥渴中藏着几分令人沉溺的诱惑,那时的他总会低头吻,近乎疯狂地将他按在墙上、将他压进沙发或者床里,牙齿咬过他的下巴和脖子,迫不及待地剥掉他身上所有蔽体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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