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吻而已。
有那么一瞬,他竟难过到不愿再去想忠诚的问题,不愿想关于迁就或是欺骗的问题,只想这么抱着,像从前那样,躲在光也照不到的地方狠狠做爱。
他没有那么做。
第八十四章84
领到第二个月薪水的那天,说他想再去碰碰运气。
通缉广告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恐怕也早已忘记他们的存在。好不容易稍稍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和这狭窄的地下室,每次出门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时都会有种自己真的变成畏光生物的错觉。睡眠渐渐地也越来越安稳,噩梦与惊醒自然还是有的,只是每夜困极倦极地倒上床也能马上入睡。
或许现在这样也不错了。
可环顾一眼这简陋的地下室,又暗暗吃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
偷渡出去的话,换个身份,也许还能谋得一份不错的工作,至少比现在这样四处躲藏要强得多。
在他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仍是那么三四套衣服和两双鞋,现钞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枪插在腰后。之前趁着休日的时候悄悄找人伪造了假的身份证件,不相关的名字和姓氏,不相关的出生年月和家庭住址。两人蓄着大胡子,浓密的毛发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看着假证件上的照片笑了笑,并不开心,唇角弯起的弧度里净是苦涩。
然后是买的几本书,他们没喝完的酒,最后是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房东来收房租那天他们已经走了,钱压在那张留着擦不掉的污垢的桌上,用一支笔压着。房东见那对奇怪的兄弟走了,招呼也没打,皱眉骂了一句脏话,拿着钱就出了地下室,心想着又要张贴新的租赁广告了。
开着车走了近一天才终于回到了仍有重兵布防的边境,他握着方向盘远远就看到了界碑,界碑两旁各站着一排持枪的士兵,他摇摇头,一转方向盘换了个方向行驶,沿着边境线走了十几公里,能够穿越境线的地方都有布防或是设有哨塔,想强行穿越根本不可能。普通的美国人凭着身份证件倒是能轻易过去,可他们担心会被认出来。
又往前开了几十公里,终于找到一处既能穿行又无人把守的地方,本已露出疲态的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对视一眼,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换了档踩下油门朝着另一片国土的方向驶去。
心脏已经提到了喉咙里,搏动的频率快得让险些吐在车里。无力的右手握着方向盘,掌心里全都是汗,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打颤,他自嘲地笑出了声,又在盈满紧张与不解的凝视之中摇了摇头。
曾经与一起玩赛车游戏的时候也会这么紧张,撞线之前总是死死握着手柄不敢呼吸,他后来都记不清那游戏究竟是他赢的多还是赢的多,十五岁之后,所有的游戏都玩得漫不经心了,他们坐在一起,肩膀磨蹭着肩膀,只是在忍耐扭头亲吻对方的冲动而已。
现在再也找不到当年撞线时的兴奋,只是压抑着一腔绝望,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光。
而此时,不知从何处居然开出了两辆警车,一辆正拦在了边境线上,另一辆从旁朝着他们的车飞驰过来,两辆车形成包夹之势,似乎想逼停他们。
咬紧了牙关,双手飞快地转动方向盘,想绕过拦住他们的那辆车,可它沿着境线朝他们冲过来,像是要撞翻他们的这辆旧车似的。眼看着过境无望,只觉得脑子里陡然起了一片嗡鸣巨响,他一个急刹车,右手迅速换挡,一边倒车一边转动方向盘,在两辆警车几乎已经并驾齐驱地将他们包住的同时掉头疾驰。
他听见警车里有人大叫着让他们停车,余光瞥见副驾座上的警察掏出了枪,他眼疾手快地拉过将他按倒,脚下死死踩着油门不敢放松,一颗子弹打在了车门上,咚的一声,惊得两人同时低喝出声。
“别抬头!”匆匆扫了一眼弟弟,语气凶狠地命令道。右手勉强握着方向盘,他从腰后掏出枪,左手伸出窗外,甚至都来不及细细瞄准,故技重施地打爆了一辆车的车胎。另一侧的警车上依然不是传来停车的命令声,他绷着一张冷峻的脸,扭头看看后视镜,右手抓了抓弟弟的肩膀,低声说道:“我数到三,你爬到我这边来,踩住油门抓住方向盘就可以了。”惊讶地抬起头,都来不及说话,沉着地数了三个数,身体从驾驶座上离开,他急忙伏身爬了过去。暂时失去控制的车歪斜斜地在公路上蛇行,险些撞到了旁边的警车,两人在车里对调了位置,双手稳稳地抓住了方向盘,脚下踩住油门,及时地控制住了即将失控的车。
突然一发子弹从斜后方飞来,擦过的脸颊从挡风玻璃的一角穿过。枪声与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开车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车在公路上颠簸了一下,破碎的玻璃张开蛛网般的裂痕,风从那个小小的孔洞中灌进车里,没有回头,厉声说道:“往前开!”再次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匆忙瞄准,第一发子弹却射偏,只打烂了警车的一盏前灯。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躲进车里闪过警车里飞出的第二发子弹,又一次探出身子,咬牙瞄准,终于打爆了对方的车胎。
踩着油门的那只脚丝毫不敢放松,刺耳的刹车声从车后传来,可他都分不开心去看一眼后视镜。握着枪的缩回车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身体颤抖不停。原本已经顶在咽喉里的心脏落回了肚子里,被肠子绞紧,一阵一阵地痛。
又一次出境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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