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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风听着他的脚步,心中愧疚,终究是将他拖累至此了吗?别人听不见,他却是知道的,萧笙走之前用内力传于他:“等我!”萧笙平日里嬉笑,但与他一起时这样语气的一句便是拼了性命都会遵守的承诺,林若风心中惨笑,原来自认林晨走后自己无心无情,谁知到头来竟还是拖累下了人。

        不管他这边多想,那里两个壮汉见萧笙走开,看了看沈如兰便运足了力打下去,众人只听得那风声骇人,接触皮肉之时便是一声脆响。

        沈云的身体随着那声音狠狠一震,垂头看向了脚下。

        林若风挨了这一下就觉得臀峰上一阵巨痛,心下知道两人为了讨好沈如兰用了些许内力,事到如今林若风在这里不过是想拼了一身血肉为萧笙救人拖延时日,同时还清沈云那份错待。

        想到沈云,他紧紧闭着眼睛将脸贴在刑凳上,身心俱痛。

        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让你脸面全无地趴着受刑,所以你今日要这样报复于我吗?

        沈如兰看他虽然半裸着身子趴在人前,后身经过刑具的摧残浮起了十几道红艳的肿痕,偏偏周身还是有种淡淡的平淡和超脱,一杖落下,只有一道剑眉微微一蹙,全身却像磐石般一动不动。

        沈如兰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场面,心中不悦,暗暗运功将气旋赋予那刑杖之上,那落杖之势顿时疾了一倍有余,随着那啪啪之声鲜明起来,林若风原本按在凳面上的双手忽然捏紧了凳腿,身子却还是如同石刻。沈如兰看了,暗中冷笑:“我看你撑到几时!”

        林若风原本估摸着那两人的力度,预计八十棍自己尚能撑过,如今只觉得那杖子落得又快又重,实在有些受不住,臀上仿佛有着千百个烧红的小刀在切割拉锯,好不容易忍过了四十杖,周身都是汗水,如同雨中淋过一般。

        汐花教中的人都是习过武的,教中的刑杖自然不同别处,那花梨木乃是取自天山千年的老花梨,坚硬如铁,又是常年浸在陈盐水中一旦受刑之人身上见了红,更是痛不欲生。往年教中施罚就是施刑人不怎么用力地打,再壮实的汉子也不过是二三十棍就哭喊出来了。

        林若风本就不是耐痛之人,此时忍到四十多棍不过是因着心中一点傲气才能堪堪忍着不做声响。他恍惚的意识中只是不想向沈如兰低头,他自认对不起沈云,对不起兄弟,对汐花教却是没有一点尊重和歉意,此时只盼自己化作了一段没有生命的干木好熬过这段苦刑。

        殿上有不少人与他交情匪浅,也受过他恩惠,他们对今天这一出了解的不多,虽然觉得谋反之事罪不可赦,但眼见他在刑凳上如此形容,也都低着头不忍再看。

        不表众人所思,这边又是一杖下来,林若风没来得及咬牙,一声痛哼便溢了出来,一直紧贴着凳面的头忍不住一扬,视线正好和听到声音看过来的沈云撞个正着,沈云不妨被他看见,眼神有些慌张,眼角瞥见沈如兰正看过来,顿时换了一张阴狠的笑脸。

        林若风正痛的昏沉,哪里分辨得清他眼中那复杂的意思,脑海只剩下那刺目恶意的笑,心中痛楚难当,你就这么恨我么?我确实骗你伤你,但终究有真心待过你,竟值得你仇恨至此么?

        然而他这样想着却又忆起往昔沈云幼年时,他看着他在自己鞭下不住翻滚时,自己似乎也这么笑过,原来一饮一啄,当真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一旦叫出了第一声要止住口便更难,可他天生就是这样一副倔性子,虽知叫出来会好受很多却偏不愿喊,他愿守护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的狼狈落于他们眼中,他所不在乎的人他不允许自己在他们眼前狼狈,身后痛得觉得微风拂过都是不可忍受,却宁可咬碎了嘴唇,捏碎了指甲都不愿再发一声。

        沈云站在沈如兰身边不住地发抖,林若风随着那一声声杖打只是呼吸沉重,除了那声压抑的痛呼便再不做声响,然而沈云却觉得自己能清楚地听到林若风努力压抑住的悲鸣,他抬头看着林若风,脸上努力地维持着浓重的恨意,肌肉却僵硬地抽搐。

        “五十六,五十七......”唱数的声音如此缓慢而沉重,扎实地记载着每一次痛苦。

        林若风的后身已经惨不忍睹,腰际和大腿落杖少些的地方有大片瘀肿,臀部已经转成了紫黑色,细密的血点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沈云意外地想起了自己失忆时的那段时候,师父拉着他的手绘制的红梅,色彩也如这般艳丽绚烂,红得刺痛人的眼球。

        他这样想着,将自己的掌心再次抓出血来。

        不可以避开眼神,

        沈云这样对自己说,

        为了瞒过沈如兰,为了惩罚自己的狠心,为了惩罚自己的无能,也为了日后。

        林若风浑身都是汗水,月白色的薄衫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一个挺拔而痛苦的身姿。

        痛,无论他怎么去忍,怎么告诉自己罪有应得,痛苦却鲜明得让人疯狂,耳边响起那无情的唱数声“六十三,六十四......”原来痛到这个地步还有二十来杖要挨,他已经觉得那一杖杖都是打在了血肉之中,双腿都控制不住地随着杖打而颤抖,却原来还是有这么多的没有挨。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痛苦背后的意义,他不懂医术却总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打坏的,比如腿上的经脉,连接的骨段。这样的笞打下他的双腿能不能保住,一切都是未知,所清楚的只有腰际以下不堪忍受让他直想割去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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