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调息一边应声道:“你大可猜上一猜,到底是先在这里杀了你,提着你的头去蓬莱等屠苏;还是带着你去蓬莱,当着你那好师弟的面,再慢慢杀了你……”
陵越对欧阳少恭话里透出来的凶狠意图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肯定地说道:“你不会。”
“哦?”
陵越道:“你要杀我,早就杀了,根本不必等到那时候……少恭,你大费周章地叫上我,绝不只是想利用我打击屠苏,这么简单……”
欧阳少恭淡淡道:“看来,你的心中倒是有一些想法,不妨说来听一听。”
陵越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斟字酌句:“你的身份,可是上古仙人,太子长琴?”
欧阳少恭表情微动,冷哼一声道:“没错。”
陵越道:“先前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定要屠苏去蓬莱?后来从屠苏口中方才知晓,你的另一半仙灵,竟在焚寂之中,又阴差阳错进入了屠苏体内。当日你在琴川只道是要取焚寂剑灵,却不曾说明原因,我那时和屠苏一样想不明白,如今倒是清楚了。你灵力已竭,必须要那另一半的仙灵合体,方能存活。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之间,竟是如此曲折的命运联系。可若是说,你只为取回一半仙灵,那你现在所做种种,又太费周章,你根本不必冒着这样的性命之忧,去做这些多余的事。一直到,你告诉我,婴石的作用……”
欧阳少恭闭目不语,可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陵越将他整夜的思考一一道来:“婴石是修蛇的魂珠,可聚魂重生。屠苏靠焚寂剑灵之力方可存活,若失去剑灵,必将散魂而死。你费尽苦心去找婴石,其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你之前取得屠苏的信任,却一直没有夺去仙灵,恐怕一是你灵力未稳,二是想要利用屠苏替你寻找玉横。可后来你通过与屠苏……恢复了灵力,玉横也已到手,你想要从屠苏身上夺去仙灵,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哪怕不必用计,只要求上一求,以屠苏对你的情义,他便是一死,也会舍命救你。可你却不曾这样做,想来,也只有一个缘故,那就是,你已对屠苏产生了感情,不舍得让他就此死去罢了……”
“我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你这样残忍地将真相告诉屠苏,又用所谓的起生复死药去诓骗他,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化作焦冥,把你们之间的感情撕碎得半分不剩。可是若说你恨他,你私下里做的,又十分矛盾。”
“方才那两只守门的海妖说出,你一个月前来过东海一次。当日是你主动提出,要陪屠苏去采药,那时青玉坛内乱刚平,你本不该远行;听说你昔年尚是仙人之时,曾长居榣山,若说你想回榣山看一看,倒也说得通,可你却并不随屠苏去榣山,而是私下去了东海,可见,你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去东海探路,为屠苏寻找修蛇……”
“可是你却被海柱上的灵符所阻,无功而返;后来,你令蓬莱出海,动摇了海柱,灵符失效,神犼镇海,东海之中,你最大的威胁已经除去;可你仍怕进了灵虚幻境会有变故,所以在此之前,你特意打败龙王,让青玉坛弟子在岛上布阵,吸引了海族主力的注意,再带着我来找寻修蛇,杀蛇取魂珠,你所有的一切,表面上看似疯狂,可细细想来,又分明是刻意谋算,慎密安排……”
“我本来还有一事想不明,那就是屠苏曾告诉我,当日在琴川,你特意提醒屠苏,让他叫上师尊来找你。如果你的目的,只是屠苏身上的仙灵,哪怕伤他,也是为了刺激他煞气发作,好冲破封印,方便你取剑灵合体,那么叫上师尊又所为何来?现在我明白,你就是想要先打伤师尊,好教自己无后顾之忧,因为你知道,在沿海引起那么大的乱子后,天墉城不可能坐视不理,或许师尊会直接来收拾残局;你更不敢冒险,因为你知道,修蛇乃上古妖兽,法力高深,若界时天墉城与海族联合,你恐怕再没有机会进东海,杀修蛇取婴石……”
“但你做的一切,时间上又太紧迫,一件接一件,让自己毫无喘息余地,极有可能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这十分不像你耐心谋划的风格,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理由,少恭,这一切皆是因为,你和屠苏一样,已时日无多……”
陵越话音落下时,欧阳少恭双目倏然张开。
他直勾勾地盯着陵越,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轻轻一笑道:“精彩,真是万分精彩,我实在不知,自己在师兄的心中,竟是一个如此多情之人……但,你编了这么一个精彩的故事为我开脱,可对得起你那被我杀尽全族、伤心欲绝的师弟?我若真是这般爱他,又怎会一步步地摧毁他,对他毫无怜惜?”
陵越面上一滞,旋即又迎上他的目光:“少恭,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思,说实话,我的确是不明白。但是,我刚才的猜测,若真是错的,你又为何不否认?”
欧阳少恭淡淡道:“你所立足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告诉你,婴石有聚魂之效。可你又如何得知,我就是用在屠苏的身上?在我千年的时光中,曾遇见过太多不舍的人,忘川嵩里,又有多少我留恋的亲友……或许在那里面,就有散落的荒魂,是我想要复生的对象。你别忘了,我曾不惜一切代价找寻玉横,目的就是为了复活我的妻子,巽芳……”
陵越盯着欧阳少恭道:“少恭,你又何必嘴硬?昨晚晕迷之时,你于梦中唤了很多人的名字,可你知不知道,你叫得最多的是,却是屠苏,你可别告诉我,这也是伪装……”
欧阳少恭面上顿时阵青阵白,张口错愕。半晌之后,他脸色方恢复如常,自嘲一笑道:“原来如此……”随后敛容沉思,又似迷惘又似恍然。
陵越确定自己猜测不假,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他知打铁需趁热,一切尚在可以挽回之际,让欧阳少恭莫再作出偏激之举,他大声道:“少恭,我知道你或许也有苦衷,如今屠苏已解去封印,若你能以此法救他,再告诉他你为他做的一切,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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