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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番“寒暄”,青衣拿了药包起身告辞。门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曾隶递了把油纸伞给他,他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一笑,右手拎着药包,左手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人都走了,别依依不舍了。”

        曾隶站着没动,“别胡闹,瑨儿。”

        “这样的姿色怎会甘于屈居在朝阳,怎么看都是一朝选在君王侧,六宫粉黛无颜色的主。”司徒瑨在他身边站定,“此事你不用管了,我找人一查便知。”

        曾隶扭头看她,“你别胡来,李爷是我的朋友。”

        司徒瑨看着他笑,笑容里有他最不愿见的冷酷,是战场之上看惯了生死、习惯了厮杀沉淀下来的冷酷,那个明眸如水的可爱女子,不知散落在哪处,怕是永远不会回来了。他转过头去,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雨势渐大,一把把黄皮纸伞近了,擦肩而过,又远了……曾隶反剪双手,这样,也好。

        “曾隶,不要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你我都不是随性之人,何必去做那随性之事,远在千里之外的至亲家人还在盼着我们回去。”司徒瑨收起笑,脸色随之沉了下来,“做不到决绝,便将那善念也一并舍去吧。”

        曾隶心下吃惊,转过来看着她,“瑨儿……”

        “奚落别人比奚落自己容易的多。”她自嘲地笑笑,“自接到圣旨、披上战甲的那一日起,我便知道这辈子怕是做不成你的瑨儿了,只能做皇上的宇文靳,如若不然,不但我的老父性命堪虞,只怕连你也不得善终。”说着,却是跨出门去,曾隶伸手想拉她,手停在半空,犹豫着又收了回来。

        她站在他对面,不远不近,雨点落在她脸上激起深深凉意,“这些年,你未曾说出口的话其实我都懂,可我未曾说出口的话,你一直都不想懂,你四处游荡就是不回宜康,你可知道,我其实只想做你的司徒瑨而已,而且,我一直都在努力。”她脸色平静,似是下了决心,“一个人的地老天荒,一个人的浴血沙场,换作是你,会选哪一个?”

        “瑨儿……我……”

        她摇头,“不必解释,我不想就此定论你我之间究竟是谁伤了谁、是谁负了谁,我只想告诉你,让我变成宇文靳的人,是你,不是圣上。”说罢,深深吁了口气,“明日再见请叫我宇文将军,不要忘了,曾隶。”

        他看着她的背影,就像这些年很多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就此停住,她的嬉笑怒骂、撒娇耍赖、蛮横纠缠再不会有了。他觉得眼前晃了一晃,伸手扶住了门框,她想的很通透,他应该庆幸,不是吗?!

        晋历二零七年.八月初九

        朝阳通往荹阳的官道上,几辆马车踽踽而行。第二辆马车的车厢里坐着三个人,上官良勋坐在正中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左手边是秦沅苏,出门前为了同乘马车的事与柳青衣闹被上官良勋说了,这会儿冷脸坐着,兀自想着心事;右手边的柳青衣借着窗前晃动的帘子往外看,目光不知散在何处,去荹阳赴宴的事,他没敢告诉高久安。因为秦沅苏的关系,他无法为上官良勋爻卦来预知吉凶,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不平常的宴请免不了让人心生忧虑。

        中秋前一日,李府的车队抵达荹阳城。因是带了货物前来,运货的马车必须停放在北城门附近的万通商舍接受官府的检查,随行押车的伙计就都住在了商舍行馆,上官良勋在离北城门不远的祥福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安顿好青衣和秦沅苏便匆匆出了门。他去万通商舍交待了些事情,又去拜访了两个有买卖往来的老主顾,然后看了看丞相府周围以及从丞相府到祥福客栈的地形,几乎马不停蹄,饶是如此,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也晚了。他径直回到自己房里,青衣正歪在榻上看书,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了上来。

        “用过晚膳了吗?”他问。

        青衣笑着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他。

        “我叫了碗面,一会儿伙计会送来。”上官良勋走到榻前往上一躺,顿觉舒坦,“我不在,你都做什么了?”

        青衣拿了纸笔写,没做什么,买了些月饼给伙计们送去。

        “还是你想得周到。”

        面还没送来,不如,我替你爻一卦吧。他接着写。

        “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没事的,一切有我。”上官良勋看他的眼神一贯温柔。明日的宴请是不可多得的良机,裴江一定也在,青衣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来荹阳的事,我没告诉师兄,现在觉得不该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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