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百曦无语:“又不是日食,丞相大人怎么着您了?”
司恪突然抬起头来,把脸贴近了叶百曦,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叶百曦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问道:“你看什么?”
司恪说道:“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看见战事和流民就要哭的,那时候,小小的眼珠子好像连着泉眼,里面有流不尽的水,看到受伤饥饿的流民甚至都走不动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哭了呢?”
叶百曦说道:“我也还记得陛下小时候的事情。您长年阴着一张脸,分明心头郁郁却装出一副温文尔雅,喜好诗书的样子。其他也就算了,诗经的手抄本里面十二乐府竟然缺了三首......我那时就知道陛下的诗词大约是读到马厩的缰绳上去了。”
“马厩的缰绳?”
“马上平天下吧。”叶百曦解释道,“您现在还是多读点书吧。见过马上打天下的还没见过马上治天下的。都说文治武功,您现在武功倒是有了,文治却怕是还有点悬吧?”
司恪捏了一下他的脸,说道:“不许转移话题。你告诉朕,为什么现在不哭了呢?”
叶百曦沉默了一下:“我能做的,也无非是小时候那样抹干了眼泪省下自己的口粮去送给快饿死的人,或者打起精神靠自己的能力做些什么。我毕竟也这个年岁了,还能做痴儿到知天命不成?”
他确实已经能做许多事情了——因着叶百曦的调度,这次的靖江水患河淮两道不知道少死了多少人。
司恪说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恐怕整个朝廷都没有几个人能在这事上做得比你更好。你已经救了很多人的命。”
“呵。”叶百曦轻轻笑了一声,重新转过头去含了一口粥。
直到放下碗筷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陛下,你真的看见兄长的头颅了吗?”
司恪愣住。
叶百曦继续说道:“我很奇怪,您当初为什么不真的砍下我的手臂送过去呢?别人的手臂再怎么相似,兄长和我朝夕相处,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司恪说道:“你觉得我会真的砍下你的手臂?”
叶百曦坦然答道:“成大事者必然要心狠手辣,不拘小节。我并没有责怪陛下的意思。叶家已然兵败,蒙陛下放一条生路,臣还是识得好歹的。”
司恪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看了他的侧影半晌,才说道:“宁儿你年少遇事太多,所以没有机会爱慕什么人,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关心则乱’。”
“.......”叶百曦回过头,以不以为然的眼神望着他。
“朕只是推己及人,知道叶王必然自乱阵脚。虽然最后的结果于预想中有所不同,但是朕确实知道,叶王最后会做出的选择。”
“为什么?”叶百曦问道,“难道儿女私情,还能重过这天下?三军六部多少人指望着在他身后建功立业,竟然还抵不过几场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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