讶然地抬眼与苍对视,翠山行道:「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说完,翠山行对着手掌呵气并不住搓揉双掌,白色的雾气自开阖的双唇溢出。
因为像他这样本质傻直又清透的人,太容易被人看穿,苍笑道:「猜的。」
狐疑,但也无意隐藏,翠山行坦道:「我是认识一两个钢琴演奏者,不过我不想推荐,就是不想。」
「因为玄苍?」
「……可能吧。」耸肩回道,玄苍的演奏不会是最好的,但在他心里却是最动听的,他做的曲子只能由他自己演奏。「这种坚持很没道理,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觉得很奇怪?」他不推荐,鹤川还是找得到人选,他只是不想经由自己之口推举玄苍以外的人罢了。
「还好,但多少纳闷,你不认识他,他却对你产生这麽大的影响……」尽管他不是没有耳闻过单凭作品萌生的未见倾心,但真正碰上却是头一遭。
「上回我没说实话,事实上……我认识他。」接收到苍稍纵即逝的惊异,翠山行吐了口气道:「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
他还没准备好,揭露这段往事。
「……我懂了。」苍抓住翠山行,无视他的讶异以比他大上一倍的手掌紧紧包覆住他的手,笑道:「这样就不会冷了。」
没有拒绝,翠山行漾笑以对,感受手掌互贴渡来的温热,感受心底微幅的悸动。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很难再有雷同的悸动,遥远前那个夏天那个大男孩带给自己的温暖,竟栩栩於今晚重现。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如此的容易。
翠山行明白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滴地沦陷,却落入坦迎也不是压抑也不是进退维谷的两难窘境。他真的可以喜欢上身旁这个人吗?为何令他沦陷的总是这般易逝的绮遇?
苍总有一天会离开他身边,他和他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这点不需苍明说他也可以知察到,那麽,他还要放任自己的沉沦吗?明知结果是再次撞得一头伤?
翠山行敛下长睫,将流转碧瞳内的情思尽数掩去,将交叠的手抓得更紧。
反反覆覆地,他在梦境里挣扎醒来又睡下,如此循环数回徒增疲惫,苍索性坐起身观看身旁睡得香熟的翠山行。
会来到这间公寓是偶然,会遇到翠山行是个偶然,会住下来也是个偶然,如此多的偶然促就了他这段日子以来的奇妙体验,在寻常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却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
身旁的这个人这般平凡,出身平凡、历练平凡、生活平凡,长相亦不特出,却让自己在不自觉间随着他笑、随着他落寞、随着他气闷,受他的情绪感染起伏,受他的言行牵动心念。
他就像一颗充满活力的种子,由自己种下和他相遇的因,逐渐茁壮结成给予自己平凡幸福的果实。在翠山行身边,他感到无比轻松与自在,不必伪装什麽,不必压抑什麽,不必让自己无时无刻处於完美的状态。
他却忘记他,彻底地忘了他,直到此刻,他才深刻体认到自己在那场绑架意外中失去的是什麽。
轻柔地拂开掉落在翠山行额前的一绺发丝,苍浅紫色的眼眸渐次转深。
翠山行就像山林间自由快乐的小山雀,唯有在奔放的林野里才能展现他的活力与韧性,他不适合被囚在笼里,不适合被施以束缚,而自己……却终究要回到属於他成长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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