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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著话筒的时候,手心有些出汗,往裤子上擦了几把。一听,果然是秦宝。那人的声音隔了话筒听有些嘶哑,他说:“肖云春?”

        我如同回到那一场噩梦里,我们亲近不亲密的拍著对方的肩膀寒酸。对我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人应该连名带姓的称呼我,一些人不应该。宝宝第一次这样喊,我如同被人泼了一脸冷水。我笑了:“对,是我,秦宝。”

        那边沈默了很久,我一直咬著牙,听那兔崽子的呼吸声。秦宝突然说:“最近,你还好吗?”我听到话筒里自己的呼吸的声音,粗喘著,剧烈的,几乎调不成调,老子恶声恶气地说:“没死。”

        秦宝在那边笑了一声:“好好保重,如果……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的。”那头传来一些模糊的人声,“23号床,秦宝……”秦宝捂著话筒飞快地说:“我挂了……″

        我没想到他真的就这样挂了。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我愣了一会,然後把电话摔在地上,好大一声响,拼命踩,塑料的外壳一层层崩裂开来。“肖云春!”“肖云春!”“你疯了──”包子他们反映过来拉著我,我还在踩,我有大概五分锺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舍管在外面踹门。我才大口大口喘息著被他们推到一旁。

        包子麻利的把踩成破烂的电话拔下电话线,踢进厕所里,关了门。舍管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坐在各自的桌子前微笑,只有我还眼睛发直,包子说:“看枪战片呢,抱歉了大爷,音量马上调小。”

        宿舍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华子蹲在地上,一边看著厕所里的电话,一边拿著透明胶,在研究怎麽沾,他们都没理我,我一个人发呆。我无聊,找出女朋友的那个手机,插上充电器,研究她的聊天记录和图片。里面果真有几张随风和他的合照,那小孩脸上一脸幸福的表情,还有些短信,都是些想你啊爱你啊疼你啊。短信的名字显示是陈牧,估计是随风的真名,我搁在一旁。

        我脑子里满满的,只剩下秦宝。只是几句话,我就……就记起来很多东西。我记起来高二时後的秦宝,学校搞圣诞晚会,秦宝说要出彩,找人配合,等到他节目的时候,他带了副墨镜,黑色西装(有些宽松,一看就是找他爸借的),旁边两个龙套都是他特哥们,穿著校服,走在前面,他们三个人从後门进来,两个龙套不停的推开人群,嘴里喊:“吾该借借!吾该借借!”

        那时候的秦宝走在那两人後面,边走边摘下自己的墨镜,往地上一甩,手里拿著无线麦用广东话吼著:“二零零伍年年度最佳金曲!秦宝!!《红日》!!!”群众哗然,掌声如海潮,秦宝一个人跳上舞台,他当时就长得很高了,我听见他唱:“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著你做人没趣味……”後面渐渐的听不清了,那是我还是尖子生,不担心挂科,不担心上不了重点,坐在第一排和教导主任一起给每一个节目评分。

        秦宝唱著,下面很多人在挥著手,他也在挥手。“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我坐在计算机前,突然眼睛酸痛的厉害,拿胳膊肘揉。那时还穿著校服,那身扼杀人审美的衣服,他也能穿出个人样。可是宝宝没有读下去。我们篮球赛斗牛赢了後,他不知道为什麽,脸色惨白,在篮球架下面蹲了好久,第二天没见到他,第三天也没见到。後来就退学了。

        秦宝以前提过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哥们几个去桂林,找个有空调的酒店住几天,不去看山看水,天天在房间里措麻将,晚上就去逛酒吧街,一夥人听得摩拳擦掌。那一天,我带著纪检部的红袖套坐在琴房,听宝宝在那里拨吉他,那时候都以为前程万里。

        包子过来推我的时候,我还在发傻,好久才回过神来,电话已经被透明胶重新粘回一个长方体的样子,他们生完了闷气,又走过来安慰,华子出钱,说晚上哥们几个去唱。到了那里,包子要唱《红日》,我不准,他又点了首别的什麽。

        音乐来了,他就闭著眼睛沈醉的吼。我们拍著手,说:“包子,好歌喉!你的调子是多麽的飘忽不定忽上忽下让人难以捉摸真是令人好生感慨阿!”我们被头扭过去嘀嘀咕咕的说:“见过跑调的没见过这麽跑的。”後来他们继续唱,我继续听。

        我终究不能忍受自己堕落的像琼瑶笔下的人物,过著“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书桓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书桓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一般的日子。

        出了歌厅,包子新把的女人找他,几个人都陆续走了。周末,街上人多,公共汽车都塞满了人,如果这个时候坐车挤著回学校,不死也剩半条命。我找间麦当劳,进去要了个儿童套餐,坐在高脚椅子上喝柳橙汁,还没喝完就遇到了熟人。随风,或者应该叫他陈牧,领著个五六岁的小孩走进来,也要了份儿童套餐,小姑娘在那里拆玩具,陈牧眼尖,看到我,打了个招呼,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把那小朋友抱到旁边的椅子上。

        “嗨。”他说,”她病好点了吗?”我说:“好多了,都可以去吃麦当劳了。”陈牧应了一声,转头去揪那小娃娃的辫子。我问:“你……”我仔细审视著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是父女……吧。

        我说:“你妹妹?”

        陈牧把女娃抱给我看:“我老妹陈紫。”我总觉得这小姑娘眉心中有一股煞气,看得我心里发怵,我说:“她,她看上去好凶……”陈牧把娃娃脸转过去看了看,不由也连连点头,“她脾气不好,网游的时候谁惹了她,她就硬是要清人家,发疯的时候更可怕,我爸都管不了。”我们一起看著她,我战战兢兢的说:“她……她玩网游吗?”

        我心底说,如果这就是紫苑我就把头往墙上撞。结果随风说:“她还是副帮主呢,我一个人练两个号,累都累死了。”我大脑一片苍白,表情凝重,眉宇紧蹙,在餐桌前坚持了两分锺,居然愣是没把那口鲜橙汁吐出去,伟哉,肖云春!

        没想到一切搬上了计算机屏幕,愣是猜不出对面是人是鬼。我以为随风是猛男,结果他……他也许十年後真的是个猛男,我以为紫苑是美女,结果人家……人家确实是小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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