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从来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殷不归可以下地的第三天,风雪弱了很多,可是雪没马膝,到底还是不能出行。
过风雪就常披着他那条厚厚的羊毡披风在伙夫棚子里热了酒,再慢悠悠地走一段路进到屋里倒掉靴子里的雪,这才卸下披风和半身绒袄,露出半边纹身坐着喝酒,喝得热了,便一掀帘子去到冰天雪地之间,打全一套掌法,浑身冒着似云似雾的热气才回来。
偶尔,两人也会对饮些许时候,谈些无关紧要的事。
过风雪说过,他是丐帮弟子,从桃花遍野的君山总舵来的,为着送信和等人才一直待在塞北,在撑不下去险些死掉的时候被一个小村子里的女娃娃救了,之后便两年都未出来过,许是那地方太过偏僻,以至于再让他去想,却也想不到该怎么回去了。
殷不归只让他不要急,又问他这些年来到底在等谁。
过风雪却垂了眼,缠着绷带的手轻轻端着粗糙的茶碗,仰头便是一口烈酒入喉,又用惯常的笑来应付这话题:
“也不知道在等谁,兴许要来的人已经死在路上,兴许等信的人早就被忘了。”
殷不归沉沉看他,视线不经意似地扫过他沾了酒的唇,拢了拢肩上的黑色大氅,终究没接这话头。
“总归你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回去的路,待在我这里也无妨,再过几日军中有切磋的节例,你若手痒,到时候不妨一试。”
“当真?”
丐帮立时就来了兴致。
“嗯。”
殷不归突然皱眉猛咳几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色,过风雪放下手中酒碗绕过去帮他拍了拍,转身就朝外走去:
“你撑着点,我去大夫那儿拿药,马上回来。”
殷不归只勉强冲他挥手,依旧是咳得停不下来的模样。
待那人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屋子,他的咳嗽方才慢慢止住,宽大的手掌轻轻搁在桌案旁,却又动手端起那人搁下的酒碗,轻轻磨蹭边缘。
殷不归没察觉自己眼神中含着的温存,但他却知晓自己的本性。
不过……
他放下酒碗,单手撑着下颔看向冰凝成厚雪的模糊窗外。
比平日更明亮的光均匀地覆在他高挺的鼻梁与厚薄适宜的嘴唇上,他的目光却仅注视着那摇摇晃晃踩在雪里的深蓝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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