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寨中无粮的劫匪策马屠村,六十五户人家,最终却只有二十几个孩子和几个老人活了下来。
而他亦是,其中之一。
颓圮的柴门,浸红的积雪,倒在路旁失去呼吸的村民,被劫掠过后的狼藉景象……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
“苍歌,你带人去找找还有没有活着的,我跟着少将去追那群马贼。”同僚红着眼提起陌刀冲他喊了一声,又转过头去低骂道,“连小孩也不放过……天杀的畜生。”
燕苍歌听了吩咐便转身带着其它人往村子内探去,他在分岔路口做了个散开的手势,苍云们便各自持盾家家户户地开始搜查,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这儿有个丐帮!”
忽然有人惊呼道,“咦,还有活人!”
那丐帮半身已经陷在了雪土里,胸腹上各有刀洞,尸体尚有余温,却已经没了呼吸。有几个孩子怯怯缩在他身后护着的大草篓里,用惊恐的目光盯着身负大盾手持利刀的苍云们,死活不肯从篓子里出来,还紧紧地拽着那丐帮的胳膊,不敢说话。
院子里还有好几具马贼的尸体,地上的乱雪早把血化成了泥印,不消说也看得出来,这里曾经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
“我从内口那边过来的,一路上都是马贼的尸体,应该是这人活生生杀出了条血路……是条汉子!”有个苍云把陌刀□□土里,转头对身后的人道,“把孩子们带去村口,这位壮士的尸体咱们好好安葬,立个牌子,就是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他叫…他叫项云通……”紧紧抱着丐帮胳膊的女孩儿突然哭出了声,“项叔叔死了…项叔叔……”
其它孩子原想忍住眼泪,可见那女孩儿哭得伤心,于是一个接一个的都跟着哭了出来。
燕苍歌只是稍作停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丐帮暴露在风雪之中的龙鳞纹身,抿了抿唇,继续朝自己原定的路线走去。
村子其实不大,但建得分散,几乎每一扇门后都躺有尸体,燕苍歌虽然久居战场看惯血肉,但首次见到这么多无辜受死的平民,他只觉得心底郁着股莫名的怒气,但仍是耐心往前搜,生怕错过了尚有余息的生灵。
村内口有条异常干净的窄巷,门户都是闭着的,以燕苍歌的身材,进去这条巷子都有些勉强,他只能在推门前先把刀插在地上,才有办法去推门。
巷道尽头,弥漫着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燕苍歌放慢了脚步,他搭上最后这道门的门栓,却发现这门并没有锁,是虚掩着的。
他伸手推开这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套着马靴的脚——
“咯——当!”
棍尖猛地划过坚硬盾身的巨大响动震了燕苍歌一下,进门时他便听到风声,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盾往前挡,而等他看清楚面前的情况时,虽然仍旧维持着一脸平静,但目光却有些惊讶地落在了面前大口喘气的孩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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