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官家小姐却在帘后隐约瞧见充满阳刚之气的秦扇之后羞红满脸,似乎并不介意这人捋着头湿淋淋的汗水走进来,她低低与身旁媒人细语,媒人一听便了然,张口道:
“裴娘子很是心悦秦小郎君,不知燕夫人可有此意?”
尹玉露一听连忙要答话,却被冷腔冷调的燕执灯给抢了先:
“裴娘子怕是不太知道我这个表弟的性情,所以才道心悦于他,你可知他在这长安城中混不吝的恶名,你就不怕?”
媒人一听这位公子开腔就心道不好,她是做过燕执灯的媒的,上次那位半盏茶时间被气哭的娘子正是由她介绍,原以为这回本该没什么大问题,却没想到这燕公子居然管得这样宽,自己的姻亲搅了不说,竟然还要顺手搅自家弟弟的。
“不,不怕。”裴娘子在帘后细声细气地拧了帕子,羞涩道,“秦公子…是个好人。”
“你这夸赞未免也来得太早了些。”燕执灯道,“你可知晓他四岁就上房揭瓦,五岁烤火点了厨房,六岁冲去隔壁揍了李小将军,每每让他罚抄思过书他就玩蜡烛,丝毫不见悔改。”
秦扇原以为只是单纯的相看,结果表哥张口就在外人面前揭他的短,立时就让他涨红了脸,小声结巴道:
“我…我没有……”
燕执灯偏过头去,凑在他耳畔轻声道:
“没有个屁,你七岁掉坑里的事我还没说呢。”
兄弟两人还在纠结以前的旧事,帘内的少女却已捂着手帕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像脆铃似的,异常动人。
“小儿顽皮是常有的事,像秦公子如今这般,也是很好的呀。”
“那你知不知道他九岁还要人喂饭,十一岁才晓得自己穿衣服,夜里不敢一个人起夜,胆小怕鬼却还要半夜讨茶喝。”燕执灯面不改色地继续揭短,丝毫不顾尹玉露给他打眼色打得要抽筋,“你能忍受为这样一个四体不勤的夫郎喂饭,穿衣,陪起夜,半夜被叫醒去给他喂茶喝?”
那裴娘子没再说话,就在尹玉露已经忍不住抬手扶额的时候,那轻软的女声又漫了进来,细腻得很:
“若只是这些,小女子愿为秦公子……”
“不止。”燕执灯立即打断,“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最基本的,你得记着他爱吃什么菜,每日不重样地做给他,要是有一样重了,还得哄着他把饭吃下去,他想听戏折你就得唱给他听,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在茅厕外,要是出门远行决不能离开他两丈之外,否则人就会瞬间丢了,得满大街找至少半个时辰才能把人找回来,还得注意他的鞋,他走路甩腿也甩鞋,一会儿不看着鞋就飞出去,要你背他,他爱吃的零嘴一定得买,不然就会疯了似地抱住商贩的腿喊爸爸,教你不得不理会……”
秦扇最初还想去捂这人捣乱的嘴,但越听到后面他就越坐不住,半蒙着自己的眼偏过头去,不让燕执灯看见他哭,这人却不肯他这样避过去,捏着他的下巴硬是脸对脸地瞧着——燕执灯是盯着他的双眼在说话。就好像……好像这些事情,讲出来并不是为了让外边那位裴娘子知难而退,而是故意说给他听,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摊在他面前。
想要他知道,他曾经是多么细腻地照顾着他的小阿扇。
想要他知道,他是有多么爱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男人顿了片刻,俯低下去,“他得爱你,他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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