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帮中途醒来过几次,给他们纠正方向,可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最近的那次在他肩头呕血了,直接淋在玄甲上,渗到被汗湿的里衣中,燕凭山对于秽物已经没什么感觉,可他担心这人会死,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死个人并不算什么,可郭步云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清楚营地所在的人,况且还救过他的命,还有……其它人的命。
似有若无的希望勾着他们走了漫长的两天两夜,当星子从厚重的云中探出微弱的光芒,苍云们终于在高处望到了营地的边角,走了不到百步,便遇上赶来看情况的巡营队。没有任何欢呼,只有强忍的泪水和嘶哑的低泣,林林总总二十多人,却是来自不同的好几个营帐,他们的战友大多死去或者失散,在这样境况下硬生生带着满身伤痕熬过来,生还的喜悦有多浓烈,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悲凉就有多沉重。
燕凭山很小心地把背在背上的丐帮放下来,对方被他的动作惊醒,踉跄了一下,燕凭山下意识把人抱进怀里,便听到郭步云的脸抵着他脏得发不出亮光的玄甲闷声道:
“腥死了,放开。”
苍云听完居然有些想笑,他都还没计较这人吐血在他身上,现下反倒被嫌弃了,于是他依言放开怀里的男人,低头想细声辩论几句,却忽然觉得面前的天骤然陷入深渊般的乌黑,他下意识抬头,最后能做到的动作却是再度抱住面前的人,熊一般的躯体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巨大的震动已经无法再触动他的痛觉神经,只有消失的意识和无边的黑暗。
郭步云被面前这人压倒在地上时很不幸地撞到了后背特意包扎起来的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躺在地上直发木,若不是有人来帮忙,靠他现在的体力,连把苍云掀开的力气都没有,况且这人还死死抓着他棉絮破漏处不肯放,害得他只能把那已经被狼牙割掉半袖的棉衣脱下,光裸着疤痕遍布的鳞纹上身去伤兵营里看伤领药。
——我记住你了。
郭步云暗暗地想,这小子欠自己一件棉衣。
燕凭山最初的感知不是特别清晰,他记得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有人一直在扯,除了刀盾以外,他手里还会攥什么东西?除了敌人以外,还有谁会来抢他的刀盾?
于是他即使在意识最虚弱最麻木的时候也使着吃奶的劲抓紧自己的“刀盾”,发酸的双手像撬不开的钢铁,最后“敌人”终于明智地放弃与他争夺,燕凭山护住了重要的东西,稍稍放松了手里的动作,随即觉得嘴唇一痛,干涩的唇合上太久,被人掰开的时候撕破点皮,就裂开了。
有人在喂他水,很强硬也很熟练,快得像一阵风,口齿间的腥味被冰冷的液体冲淡,真的很冰,像饮入满胃秋霜。
还有很多零碎的印象,燕凭山在这种似是而非的现实梦境中走着眩晕的步伐,耳边忽然涌入大量嘈杂的喧哗,有人在一个劲地晃他,他还听到苍恒中气十足的怒喝,伴着陌刀刀锋从武器架上噌地被夺下的响声:
“操他妈狼牙,老子干死他们!”
接着有个声音,离得更近,就在他耳畔,回应着苍恒:
“我可去你妈的,死瘸子,老子好不容易把你从车驽底下挖出来的,你可给我活着回来!”
就这一句,最后那个“活着回来”像根针一样刺进燕凭山的脑门,使他猛地就从地铺上睁眼坐了起来,双目无神,却仍旧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武器,说着:
“狼牙在哪儿,刀呢?”
他这突然的起跳吓得坐在旁边的丐帮一个倒仰,差点没摔着,郭步云腰上扎着雪白的绷带,先是扑过去摸了摸苍云的额头,确定他没发烧之后,拉起人就要往外走:
“已经打过来了,离营地不到两百步的地方,你这个伤户就别凑热闹,往后方走,伤好了还需要你们过来支援。”
燕凭山头还晕着,摸了脑袋才发现自己额头上缠了圈东西,那些污泥血垢像是已经有人帮他里外清理过,于是他活动了四肢,确认都还健在,挥开丐帮的手就去架子上拿了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把陌刀,盾也没找,撩开帘子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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