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琯玉迅速改口:“当然,我还是觉得阿颀哥哥你虽然性子不好了些,但是在办事上的本事顶了十个我,不然我也不会特地来问你呢。”
这一声“阿颀哥哥”可真是叫得情真意切,真切得连林琯玉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私下里常嘲讽地喊他王姐姐。王颀显然还是吃这一套,不过是沉吟了一会儿,便道:“不过和你说也无妨。”
林琯玉忙竖起耳朵。
“我祖父所出三人,只我父亲一个嫡子,剩下的都是庶出,但是往日我母亲和她们也还相处得不错。后来她们嫁出去之后,来往反而渐渐的少了。我听母亲说,大姑母,当年原也还爽利,到贾家之后性子却木讷了许多,偏她又心狠,许多难看的事情,做出来也不害臊。”
林琯玉茫然地道:“那她为什么要管我父亲身边的人?”无论如何,管自己小姑子的丈夫纳妾,是真的管得宽。贾家也是煊赫人家,要说贪图林家家业,似乎也说不过去。
“她方嫁过去的时候,就和你母亲不对付了,”王颀淡淡的,“现在贾家式微,偏又出个贵妃,面子上的开支只增不减,何况那贵妃也是个极要打点的。他家连放印子钱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觊觎你家财产,并不奇怪。”只是吃相真是太难看。
林琯玉听得目瞪口呆。她第一回明白,原来有人就是能这么险恶,管你是至亲还是远邻,能利用的,压榨的,便要不计手段地去算计。她忽然又想到林如海说林家族中那位才人娘娘,也是和贾妃由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可见这天下交往,唯利不破。
她想想林如海和贾敏素日为两家所做之事,不由觉得有些可笑。
王颀喝了口参茶润润喉,道:“现在话也听了,琯妹妹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不然就真成猫精了。”
林琯玉狐疑地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约莫是察觉说漏了嘴,这才赶她走呢。她有些想笑。
王颀瞧着油盐不进,居然这样听不得一点儿好话,连这些隐秘的事情都和自己说了。可见他这人实在是心口不一。
她磨蹭着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出门去。王颀掀着帘子看她走了几步,忽地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往后我不再教你了。”
林琯玉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并不如她原来所认为的那样高兴。她眯着眼看回来,王颀忽地一笑,道:“约莫伯父是怕了那句‘长江头’,虽然你是半点也不懂。”
“谁说我不懂?”她下意识地抬杠,话出口之后又觉得懊恼,便沉着脸道,“要找个老头子来教我,还不如你呢。起码你还长得好看呢。”
王颀面无表情地让她快滚。
她又道:“那……王先生,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王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如果……如果他们的手实在伸得太长,我要怎么办?”
王颀嗤笑一声,“伸手剁手,伸脚剁脚。”
……
俞氏母女走后两天,京城就来了贾家的人,是贾太君想念女儿,特地叫人带了东西来瞧。往常贾敏都是叫人回一份更重的礼,无非是些江南出的绫罗绸缎和特产之类,贾府上上下下的,都有份儿。但是这番她态度却淡淡的了。
那婆子原是来带话的,见贾敏不复往常热情,心下便有些不自在,出了门就嘀咕道:“还没有当上老封君呢,这脸沉下来倒是比老太太还强些。瞧着也不是个有福的。”
黛玉正好迎面走来,步子一顿。
她这回身边只带了一个一团孩子气的雪雁,虽然听了这话也恼火,却是不敢上前的。黛玉因将手拢在袖子里头,淡淡地瞧那老婆子一眼,回头问雪雁:“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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