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风真凉,那院子里土真硬,他莽了妹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磨出满手血泡,他慢慢的,一个一个的挤掉那些血泡,满手血水里他冷冷的,笑了一下。
妹妹死后,不善操持家务的娘终于和邻人学会做切糕,用以养活他,娘将他抱在怀里,一声声的说:“我要养活你,不能让你再死掉。”
他回身抱住娘,说:“好,我们都不要死。
他从此成了卖切糕的孩子,篮子拎不动便抱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时不时受到呵斥,因为他是外乡人,在东燕这处民风彪悍,天生对外来人有敌意的国度,外乡人等于枚人。
他最喜欢公主弹琴的时刻,若是弹上多半个时辰,东燕百姓觉得在行宫休养的小公主今日身体不错,便会欢喜起来,多买他几块糕,若是弹得特别短,他便得抱着篮子早早躲一边去,不然迟早挨上几脚。
那一日小公主似乎精神特别好此,足足弹了一个时辰,他的切糕,也托福早早卖完。
以往都要卖到天黑才能回去,那天他午后便空了篮子,一时不习惯这般的清闲,便怔怔的坐在宫墙根下晒太阳。
公主的琴声还在继续,以前他没有认真听过,要一个肚子始终饥肠糖糠,挎着沉重的篮子焦灼的等待顾客买切糕,好换了铜钱回家买米下锅的小小孩童想起来去欣赏琴声,那实在不太可能。
这些都是贵人们衣暖食足之后的闲暇奢侈,不是他的。
不过那日太阳真好,暖洋洋的,平日里衣服单薄抵御不了寒气不得不到处跑动,那日居然能安静的坐下来。
也许,一切都只是为了成全那个相遇。
他绮着墙,静静听琴,六岁之前他也听过琴的,甚至学过,家里的琴师曾经盛赞他天赋异禀“不过,都过去了。
琴音清越,如玲珑玉珠串串滚落,只是略有些滞涩,指法还不算熟练,不知道拨弦的那双手,又是怎样的娇小柔美,细腻洁白?
也许,像娘当年那样?
他托腮,听着琴,好像听见一朵花在月色下缓缓闭合,蕊心里一滴露珠晶莹。
又或是轻盈的黄莺儿,轻俏的在碧绿枝头跳跃,羽绒轻软而嘴尖嫩红。
那个同样娇嫩的,据说自小便身子不好,常常到景阳行宫休养的小公主,她的人生,是不是也如露珠般璀璨,花朵般美好?
那般沉静的聆听,久劳的疲乏袭来,他渐渐堕入朦胧之中。
哪来的脏小子!”
尖利的声音传入耳膜,随即,他腿上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撵走撵走,不要惊着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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