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小城(21)
于是,就有反对迷信的宣传,在有线广播的喇叭中响起来。
冬天还是把多余的人都刮到了家家户户的火炉旁。
这一家、那一家可能吃起火锅涮羊肉,羊膻气就在冬天的小城中飘荡。
羊圈中的羊儿肮肮脏脏地挤着,瑟缩着,梦想着春天的绿草。
一只毫无理由存在的苍蝇居然在严肃的大楼里飞来飞去。
第一把手瞪起了眼:这么一个小小的苍蝇都消灭不了?岂有此理。
小小的苍蝇在伟大的会议桌上嗡嗡乱飞。叮在这个头头油晃晃的鼻头上,又叮在那个头头热腾腾的茶杯上。肥手掌、瘦手掌挥来挥去,终于激怒了第一把手。
于是,我拿来了早已闲置的苍蝇拍。然而,屡拍不中。
于是,所有围坐在长桌旁的头头们都站起来,拿起了报纸、掸子、公文夹,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围剿起这只不识时务的苍蝇。
声势是浩大的,目标是集中的,方法是多样的。碰倒了几个茶杯,撞翻了几把椅子,终于大功告成。一个头头以一个类似鱼跃的勇敢出击,将那个小小的东西扑死在他的巨掌中。
他的徒手胜利,让人们赞叹不已。人们说笑着纷纷归位。第一把手很有威仪地说:什么事情都要这样全面发动,要运用组织的力量。
以小见大,从琐事中见伟大真理,这是惊人的水平。大家都以为极是。
会议照常进行。
我捂着手从会议室出来,收拾摔碎的茶杯,划破了我的手。
我不知该如何办。医务室似乎没有人。
妮妮在楼道里走过,看见我的手上鲜血直流,匆忙过来:你怎么了?
她将我领到医务室,依然关着门。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了钥匙,打开,领我进去。扑面而来的一股药味。
她很麻利地用生理盐水洗净我的伤口,消毒,上药,纱布,胶布,剪刀,镊子,嗖嗖嗖,哗哗哗,都处理好了,包扎好了。然后,她看着我,问:不疼吧?
我摇了摇头。
她和我一同走出医务室。她说:你要注意养伤。伤口挺深的。注意千万别感染了。说到这儿,她笑了笑:如果你的手坏了,可就弹不成吉他了。
我听话地点头。
然而,身不由己。我不能不在大楼里飘来飘去,我不能不做那些该我做的事情,我要打水,拧抹布,擦一张张庄严的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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