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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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掏大粪,就算我乐意,我爸爸也丢不起这个人。

        总之,我堂哥和我爸爸合谋断绝了我的农药厂之路。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和自己爸爸做同事是一场灾难。

        我讨厌农药厂,因为它经常爆炸,还放出二氧化硫气体。如果你不想闻那种臭鸡蛋的味道,就只能期盼着它爆炸,然后停产。如果你不想挨炸,就必须永远忍受臭鸡蛋的味道。这他妈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简直是人生的终极悲哀。

        后来我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不是农药厂,而是糖精厂,糖精是一种挺可爱的东西,小时候做爆米花都得加点糖精。农药就不那么可爱了,吃下去会死掉,偷回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我问我爸爸:〃糖精就是爆米花吧?〃

        §虹§桥§书§吧§bp;第6节:第一章悲观者无处可去(6)

        我爸爸说,放屁,糖精是重要的化工原料,用专业名词来说,叫做食品添加剂,除了爆米花之外,还能掺进蛋糕、糖果、冰激凌里面去,用途非常广泛。糖精厂的效益很好,如果只是做爆米花,怕是早就饿死一半工人了。后来他又说:〃你知道这些都没什么用,你又不是搞产品开发的,老老实实做学徒吧。〃我听了觉得很沮丧,并不是因为做学徒,而是因为糖精,做一个生产糖精的工人真是太不浪漫了,一点没有神秘感,对女孩子更是缺乏吸引力。我以前跟着堂哥出去,看那拨小青年泡妞,男的一捋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刺青,说自己是跑码头的,非常威风。我呢?难道我的未来就是对女孩子说〃我是造糖精的〃?

        我对我爸爸说:〃我不想去糖精厂。没劲。〃

        〃那你想干什么?〃

        〃我还是想做营业员。〃

        〃营业员很有劲?〃

        〃也没劲。〃

        (bp;〃瞧你那点出息。〃

        我爸爸让我脑子放清楚点,工厂不是劳教所,招人也是要看成绩的。照我的成绩,无论做学徒还是做营业员都没可能,就这张破破烂烂的招工表,还是他用一条中华烟换来的。我爸爸还说,营业员一辈子都得站着上班,工人干活干累了可以找个地方坐着,或者蹲着,或者躺着,这就是工人的优越性。

        其实我爸爸没明白我的意思。营业员虽然没劲,但还能站在柜台后面张望,那些形形色色的顾客,总比每天对着一堆机器强。我从小有个毛病,爱斜着眼睛看人,这很有快感,如果是斜着眼睛看机器就会像个十三点。

        当时我姑妈在人民商场做会计,确实曾想把我安插进去,结果人民商场传来消息:这两年通货膨胀结束了,商品多得卖不出去,顾客除了消费以外,还想看看美女,所以那一年人民商场招的毕业生全是美女。我高中毕业之后的第一个理想破灭了,这个理想是去做营业员。顾客就是上帝,上帝要看美女,我也没办法。

        九二年的时候,我因为想读那个免费的化工职大,最终到糖精厂去做学徒。当时,我的高中同学们已经散落在社会的各个角落,他们有的是去肥皂厂,有的是去火柴厂,有的是去百货店,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工作全都属于体力劳动,消耗的不是脑细胞,而是卡路里。

        进厂之前,我爸爸向我详细介绍了化工厂的工种问题。

        他说,别以为进厂做学徒的待遇是一样的,化工厂最重要的是分配到一个好工种,这得托人,送香烟,送礼券。我问他什么是好工种。他说,在化工厂里,生产车间的操作工就是坏工种,这些人必须倒三班,早班中班夜班,像一个生物钟完全颠倒的神经病一样过日子。这是坏工种,当然还有更坏的,比如搬运工和清洁工,但我既然有一张高中文凭,国家就不至于这么浪费人才,让我去搬砖头刷厕所。

        与此相对的是好工种,比如维修电工、维修钳工、维修管工、厂警、值班电工、泵房管理员之类。这些人,通常都是上白班的,平时或搞维修,或搞巡逻,或坐在那里发呆,没有产量指标,没有严格的交接班,这就是工人之中的贵族。

        我爸爸说,一个好工种很重要。比如钳工吧,平时修修厂里的水泵,下班能在街口摆个自行车摊,替人修车打气,把一天的饭钱挣回来;再比如电工和管工,可以顺便做做装修,时不时赚点外快。这些都是技术工种,简称技工。

        我心想,技工,听起来离妓女也不远了。

        我爸爸分析说,万一去不了化工职大,做个技工也不错啊,一个八级钳工的待遇相当于高级工程师,或者是副教授。这么一说,我就把技工和妓女区分开了,技工是有工资劳保的,妓女没有,也不可能享受副教授的待遇。

        我问他:〃怎么样才能成为八级钳工?〃

        他说:〃至少得干三十年吧,什么机器都会修,还要懂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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