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廊上“咚咚”的踹门声夹杂着孟姐似唱似哭的骂娘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烦闷地坐了起来。咦?我妈怎么来了?我揉了揉眼睛,猛地爬起来向她扑过去。我妈转身就走,我跟在后面没命地追:“妈!妈!别跑呀,我要跟你回家——”我妈依旧跑,她跑得很辛苦,巨大的喘息声像旋涡一样罩着我。“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追得很累,几乎要趴在地上了。我妈站住了,她在冲我招手:“好儿子,快跟我回家。”说完,她扭回头,迈步朝大门口跑去……
我摸着胀得生疼的脑袋,侧了侧身子,枕头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我想家了,我想外面灿烂的天空,我想尽情地呼吸自由的空气,我想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我的朋友们。
捂着胸口闷坐了一阵,走廊头上的大铁门突然打开了。
我把头从窗口伸出去一看,来的人还真不少,门口那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药瓶子趾高气扬地甩着钥匙在前面带路,黑压压的一群青脑壳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一个值班的不时用脚踢他们的屁股,赶牲口似的往里踹这群“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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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游浅滩(1)
我有些紧张,把嘴巴伸到窗口外,吆喝了一声:“药哥,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药瓶子边回应着边开始挨个门往里塞人:“娘的,不知道咋回事儿,这几天的‘买卖’真好,简直像赶海。”
我的号门打开了,药瓶子一手一个掐着后脖颈把三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矬子给掐了进来。
呵,还算不错,药哥照顾我,给了三个占用空间少的伙计。
我听出来了,这三个家伙都是南方人,不然我不会一句话都听不懂。
我在这三个人面前就像是羊圈里站了一头骡子,无比高大。这三个家伙傻乎乎地瞪着关进笼子里的麻雀那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是哪个山头上的山大王,这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爽。研究什么,想收拾我吗?你们还嫩了点儿吧?我斜眼乜了他们一下,摸出香烟,用嘴巴叼出一根,“嚓”地划着火柴,火苗儿在烟头上一晃,反手将火柴戳进了被子里——玩个造型“闪”你们一下!
经过半年多的改造,我明白了不少道理,在这种环境下,你是条龙得盘起来,是只虎得卧起来;如果是只羊,首先得披上一张狼皮,尽管你压根就不想吃人,但是你必须得时刻威胁着别人,不然你就会被真正的狼吃掉;如果你根本就是一条蛆呢?那你绝对得装成一条蛇!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来恶心别人一下,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你随时可以打击任何敢于侵犯你的人,不然的话——噗!
我这里刚完成这个造型,旁边的一个矬子就野猪踩着地雷似的嚷了起来。
我听不懂他的话,茫然地看着他。
这家伙好像是个蚂蚱托生的,上下左右蹦达几下,“呼啦”一下脱了裤子,瞄准旁边的一床被子,猛地拽出了家伙。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我的造型玩得有些过火,用没灭的火柴戳被子,被子着火了。
看着三个矬子围着被子撒尿,我吸溜几下鼻子笑了。哈,幸亏着火的不是我的被子,尿吧,算我奖励你们放个茅。
忙碌完了,那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矬子,用蹩脚的普通话怯生生地说:“先生哥,我得有好几个月没捞着烟抽了,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给我也嘬上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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