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有一个爱我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七、七事变之前,我们一家三口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可后来,一切都变了。日本人杀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刚会说话的女儿。
我的女儿刚好学会用汉语和维吾尔语喊妈妈、爸爸(我的妻子是维吾尔族),可是我和妻子没来得及听她喊第二遍,她就被鬼子用刺刀刺死了。
她躺在爷爷、奶奶身边,从惊恐万分的嘴形看来,临死时她喊出了第二声也是最后一声爸爸。也许她望眼欲穿地盼爸爸来救她,抱着她说,乖孩子,有爸爸在,不怕——可无用的爸爸——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连长倒在地上,双手疯狂捶打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哭着。小赛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绝望的哭泣。他不堪重负,颓然坐在地上,灰蒙蒙的月光逐渐模糊起来,后来什么也看不见了,干脆闭上双眼。
“于是后来,我和妻子决定不再教书。我来到上海做了党国的一名军人,妻子千里迢迢去冀中平原参加抗日游击队,1943年被汉奸出卖,鬼子把她的人头挑在刺刀上示众——”他咳嗽了几声,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振作起来吧,我答应一位朋友,一定为他的恋人修一座坟。她也是少数民族——一位美丽的彝族姑娘,她同样长眠在辽阔的冀中平原上——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吧。”小赛说。
“好,一言为定。这可是我梦绕魂牵的心愿——给她修座漂亮的坟,再在坟旁修一座茅屋,给她看墓,不让一粒灰尘弄脏她的墓碑。
还要在坟上种上四株花,一株玫瑰,一株荷花,一株秋菊,还有一株腊梅。她爱花——花是她的青春——永不凋谢——我就坐在坟前静静地吹萧给她听,直至白发飘零,直至倚靠在她的墓碑上静静地死去…“
小赛的眼睛又湿了。
“我今天才明白,其实你不是不会打仗,只是不想杀人。我没说错吧?”连长突然提到了小赛最不愿启齿的话题。
小赛竟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不打自招地冒了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你今天的言谈举止看来,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壮丁,更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男人。如此不惜一切代价伪装自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厌倦杀人。”
小赛用沉默作了回答。
连长:“其实,你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杀掉你。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小赛:“难道你就不厌倦这种自相残杀的生活吗?”
连长:“好比中国的百姓谁做皇帝他们都得种地为生一样,作为一个军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赛:“就算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不需要那么卖力,都是一家人,谁赢了不都一样?”
连长:“肯定不一样,输了的一方只能代表无能。作为一个军人,必须义无反顾地捍卫自己的尊严。况且是蒋委员长给了我抗日雪耻的机会,我这辈子除非不当军人,否则只会服从他的命令。”
小赛:“可我下不了手。”
连长:“杀掉少数人是为了给多数人减少痛苦。或者也可以这样说,今天杀人是为了明天不再杀人。记住,这个国家要走出衰败,只有狠下心来让一部分人去死,否则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南京大屠杀。与其受他人长期凌辱,长痛不如短痛,自断手臂也未尝不可。我要给你一句忠告——过分的仁慈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小赛听得云里零里,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奇特的言论。不过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听从这个男人的建议——为了不被杀,他得把子弹装进枪膛里,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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