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红卫兵心情非常好,他们抬着小赛就像是抬着亲爹一样小心卖力。
“舒服吗?”
“冷不冷?”
“快点还是慢点?”
当小赛对他们的关照表示感谢时,他们又是讲奇闻又是唱山歌,甭提有多高兴了。小赛拍拍鼓鼓的腰包,心里想,多亏了这些纸,临死前还可以舒舒服服做回人。
不过带队的队长并不像他的手下那样兴高采烈,他走在担架的后面,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小赛,不过他带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神。
“队长身体不舒服吗?”
“嗯——”他应了声没有说话,似乎不想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坚持到底就舒服了,我们几个一定能让你舒服的……”几个汗流满面的红卫兵挤眉弄眼地对他说。
对手下如此露骨的表白,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三天后,终于到了离麻线田最近的小镇。又饥又渴的红卫兵想弄点吃的,供销社却大门紧闭,于是命人去叫供销员来开门。有人说供销员三天前被抓走了,理由是他的大眼镜系美国制造,一个连帝国主义的一副普通眼镜也当宝贝的人,谁能保证他心里面没有叛国通敌的丑陋动机?
听到阎汪即将到成都上任,山口的红卫兵欢呼雀跃。留守山口的头儿拍着心事重重的队长说:“我们跟着阎哥把成都革干净,然后一起到北京报功,一来给阎哥长脸,二来也好弄一官半职耍耍,你说怎么样?”
“人呢?”队长没有理会他,淡淡地问。
“人?那个倔得像头牛的女人?躺在你前面的沟里——这个女人像是给她身边的男人们吃了迷魂药似的——老弟,说来可要让你大吃一惊——我长这么大,亡命到这分上的男人还是头一次见到……每次我们发起冲锋时,他们总是一个接一个地上。你可不知道,我们把这些亡命之徒围困在一条窄窄的绝路上,他们就依靠着有利的地形用身躯挡住我们的去路,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尽管血肉横飞,可是两支手抓住路边的石头或者是树枝跪在路中央不肯让路。最后一个男人最厉害,他用树枝做的弓箭射伤了我们很多人。后来我们的人蜂拥而上俘虏了他和女人,把他的皮剥下来。临死时他还在骂:‘爷爷朱左死前给你们报个名,哪天你们不得好死,定是你爷爷我索的命!’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怪吓人的,想不到这个世人真有这等男人!——这女人真有福气……”
一个稚气未脱的红卫兵把朱左的皮挂在一截大木桩上,一来供新来的红卫兵欣赏;二来证明他们头儿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三来炫耀他们的战绩。
小赛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道:“朱左兄弟,我对不起你……”
“你们先走吧,阎哥让我来行刑。”队长瞥了一眼树桩上随风晃来晃去的人皮,身子微微有些颤栗,不过他笑得很从容。
大部队像一阵旋风似的向山外冲去。队长命令手下的五个人在谷口待命,然后押着一瘸一拐的小赛向深沟里走去。
楚子下半身躺在湿地里,她努力抓住身前的几株蒿草,试图使自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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